赵一刀靠在墙上。血顺着腿往下流。
"……我不干。"
"行。滚吧。"
管事公公走了。门带上。
小德子推门进来。尖嗓子哑了。
"祖师爷——不是。赵兄弟。快走吧。"
"……"
"那三个人是死囚。本来就要充进来的。你不动手别人也动手。你师父当年——"
"我师父当年怎么了?"
小德子咽了口唾沫。
"你师父……头一年来。也碰上过。他没动手。但他念了口诀。念完就当没看见。"
"……他念了?"
"念了。'忍一时风平浪静'。念完那三个人就——"
小德子没说下去。
"就怎样?"
"……就再也没出过这道门。"
赵一刀的背贴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纱布全洇透了。
"……我师父知道。他全知道。他念了口诀。然后假装不知道。"
"对。"
"……那他为什么还把书给我?"
"因为他不想让你变成他。"
小德子蹲下来。
"你师父在宫里待了半个月。念了几十遍口诀。每一遍他都记得。他走的时候。比来之前老了十岁。"
"……"
"他把书给你。是让你自己选。跟他一样念口诀装糊涂。还是——"
小德子没说下去。
赵一刀坐在地上。血洇在砖缝里。
"……我选不开。"
"那你就得走。"
"走就走。"
赵一刀撑着墙站起来。腿发软。纱布拖在地上。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三个人。
第一个还在哭。卖菜的。说有人拿他娘威胁。
"……小德子。"
"嗯?"
"他们三个。后来怎样?"
小德子不说话。
"怎样?"
"……管事自己动手。第二天就充进来了。现在在后院扫厕所。"
赵一刀的手握了一下。松开。
"……扫厕所。"
"对。活着。但跟死了差不多。"
赵一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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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丑时·宫门外·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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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一刀走在官道上。纱布拖着。血干了。粘在裤子上。
月亮很亮。
他回头看了一眼皇宫的墙。很高。黑压压的。
"……赵一刀。"
他对自己说。
"名号是假的。刀是真的。但砍错了地方。"
他摸了摸□□。纱布硬邦邦的。
"我敢对自己下刀。不敢对别人下刀。师父说得对。我没那个狠。"
他往前走。官道往南。通往黑山方向。
"……回村。"
"找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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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寅时·黑山脚下·井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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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四坐在井沿上。没喝酒。看着月亮。
远处传来脚步声。拖着。一瘸一拐。
赵老四没回头。
"……回来了?"
赵一刀走到井边。纱布拖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
"师父。"
"嗯。"
"我回来了。"
"嗯。"
赵一刀在井边跪下来。膝盖磕在石头上。
"师父。你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皇宫里那些人。不是自愿的。你念口诀的时候——"
"我念了。"
赵老四的歪冠正着。月光底下很安静。
"我念了。每一遍我都记得。"
"……那你为什么还——"
"因为我不念。别人也念。别人念完不会当没看见。我会。"
赵老四转过头看他。
"你比你师父有出息。"
"……我跑了。"
"你跑了。没动手。这就够了。"
赵老四从井沿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贫道四十七了。当年没跑。现在教你跑。不算晚。"
他拍了拍赵一刀的脑袋。
"纱布该换了。伤口又裂了。"
"……师父。我是不是很没用?"
"你敢对自己下刀。不敢对别人下刀。这不叫没用。这叫——"
赵老四想了一下。
"——这叫人。"
"……人?"
"对。人。太监不是人。皇宫里那些开光的。也不是人。你还是。"
赵老四把他扶起来。
"走。进屋。换纱布。熬点药。"
"……师父。银子呢?我一分没带——"
"不要银子。要你活着回来。"
赵老四搀着他往村里走。歪冠在月光下晃。
"以后别编书了。也别剃头。就跟着贫道练八段锦。"
"……八段锦能当饭吃?"
"不能。但能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