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城·皇宫·净身房·赵老四走后第五日·夜】
------
赵一刀趴在床上。纱布换了两遍。还是洇。
《保养要诀》写了七条。小德子说不够。起码二十条才像本书。
门被推开了。
不是小德子。脚步重。带风。
管事公公。脖子上的红印消了点。但还能看见一圈淡青。
"起来。"
赵一刀撑着床坐起来。纱布扯了一下。嘶了一声。
"管事——"
"别叫。跟老子走。"
管事公公一把拽起他胳膊。力气大得不像个太监。
赵一刀被拖着出了净身房。穿过两条走廊。拐进一条窄巷。
窄巷尽头。一扇小门。没灯。
管事公公推开门。
"进去。"
赵一刀进去。脚踩到什么。软的。
低头一看。
地上蹲着三个人。
不。不是蹲。是蜷着。发抖。嘴里塞了布。
管事公公跟进来。把门关上。
"认识吗?"
赵一刀看了看。三个年轻男子。面色惨白。手上有茧。
"……不认识。"
"昨天想混进宫当差的。没走正规路子。翻墙进来的。"
"……翻墙?"
"对。翻了西墙。被巡夜的逮了。"
管事公公的胖手指点了点地上三个人。
"没自宫。没开光。没走流程。直接翻墙。想进来当暗桩。"
"……暗桩?"
"间谍。外头派来的。"
赵一刀的纱布又洇了一点。这次不是伤口。是手抖的。
"管事。你带我看这个——"
"你不是会开光吗?"
"……开光是给人自宫。不是——"
"不是什么?"管事公公的脖子歪了一下。"他们想进宫。进宫就得按规矩来。"
"他们不是想当太监——"
"进了这道门。就是太监。"
管事公公走到第一个人面前。一脚踹在他肩膀上。
"这小子嘴硬。问了半天不说谁派来的。"
回头看赵一刀。
"你给他开光。开了他就不硬了。"
"……管事。这是——这是私刑——"
"私什么刑?这是宫里的规矩。你以为你师父为什么能安安稳稳待半个月?"
管事公公的胖脸凑过来。
"因为他只管开光。不管这些。但现在你师父走了。你接了他的摊子。摊子底下是什么。你不知道?"
赵一刀的背贴着墙。纱布蹭在砖上。
"……什么?"
"你以为皇宫里那些太监都是自愿的?"
管事公公冷笑。
"一半是自愿。一半——"
他踢了第二个人一脚。
"——是得罪了人的。充进来的。还有外头抓的。战俘。罪犯。送进来一刀。从此没名没姓。听话就活着。不听话就——"
他指了指墙角。
赵一刀看过去。墙角有个坑。填了土。土是新的。
"……"
"你师父聪明。他只念口诀。念完就走。他不管人是自愿还是充军的。"
管事公公走回赵一刀面前。
"但你现在不是你师父。你是赵一刀。赵祖师爷。"
"……"
"祖师爷得有点用处。光念口诀不够了。"
管事公公拍了拍他脸。
"这三个人。你动手。给他们开光。开完了。他们就是宫里的人了。有进无出。再也回不去。"
"……我不干。"
"不干?"
管事公公笑了。胖脸挤成一团。
"你以为你师父那二百五十两是怎么来的?全是自愿的?"
赵一刀的嘴张了一下。没合上。
"你师父不知道?他什么不知道。他只是不看。不问他念口诀的时候。底下跪着的人有一半是哭的。"
"……"
"但他至少念了。他念了口诀。那些人就算过了关。管事的不好意思再动。"
管事公公的胖手指戳在他胸口。
"你呢?你编书。你剃头。你搞断执念。你把宫女惹毛了。管事我还没跟你算那笔账。"
"……"
"现在给你个将功折罪的机会。这三个人。你开光。开完我保你在宫里继续待着。不保。你跟你师父一样。滚回村去。"
赵一刀的手按着墙。纱布蹭破了。血顺着大腿往下流。
"……我师父知道这些吗?"
"他知道。他装不知道。"
"……"
"你比你师父嫩。你编书。你剃头。你想做好人。皇宫里没有好人。"
管事公公走到第一个人面前。扯掉他嘴里的布。
"说。谁派你来的。"
"……我、我是被抓的——我在城里卖菜——"
"卖菜翻什么墙?"
"我、我被逼的——有人拿我娘威胁——"
管事公公回头看赵一刀。
"听见了?不是什么好货。你开不开?"
赵一刀的刀在桌上。隔着一整个房间。
"……我不开。"
"不开?"
"不开。"
管事公公的胖脸沉下来。
"行。"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小德子。"
小德子尖嗓子从外面传来。
"管事。"
"去。把赵一刀的东西收拾了。送他出宫。"
"……管事。祖师爷他——"
"不是祖师爷了。是个十九岁的傻小子。"
管事公公回头看赵一刀。
"你师父四十七了。他知道什么时候低头。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