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城·皇宫·太和殿·同日·辰时三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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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里站了二百多人。
文东武西。乌纱帽红顶子。赵老四站在殿中央。歪冠。三文钱桃木剑别后腰。粗布衣裳。跟满殿绫罗格格不入。
皇上坐在上面。年轻。二十出头。龙袍还没穿旧。眼睛亮。
"你就是赵道长?"
"是。"
"听说你能通灵气。断吉凶。"
"……勉强。"
"什么叫勉强?"
赵老四抬头看了他一眼。
"皇上。通灵这事儿。看天意。今天天意好就能通。天意不好——"
"那就断不了?"
"那就胡说。"
"……"
满殿寂静了一瞬。
左首一个白胡子老臣出列。
"陛下。此人口出狂言。妖言惑众。当逐出宫门——"
赵老四没理他。走到殿中央那张沙盘前。
沙盘是铜的。上面摆着都城和周边七州的地形。山峦用青石。河流用银线。
他看了三息。
"皇上。您问末法之劫。问国运。"
"是。"
"国运不在天。在人。"
白胡子又出列。
"荒谬!国运乃天命所归——"
赵老四看了他一眼。
"你打过仗吗?"
"本官乃礼部——"
"没打过就闭嘴。"
他弯腰。手指点在沙盘上。
"末法之劫。灵气将尽。这话没错。但灵气尽了之后——人怎么活?"
皇上往前倾了倾身子。
"道长请讲。"
"兵。"
一个字。
满殿哗然。
"兵者。国之大事。灵气没了。法术没了。靠什么?靠人。靠刀。靠阵。"
赵老四把桃木剑抽出来。搁在沙盘边上。
"您这沙盘。我帮您摆一摆。"
他没等皇上点头。直接上手了。
第一步。布阵。
手指从都城往北划。
"北面三关。灵气最薄。末法先到。三关守军不能散。散了北狄就进来。"
他捏了三枚铜扣——从自己兜里掏的。搁在沙盘北面三个关口。
"三关互为犄角。不能各自为战。要这样——"
手指连了三条线。
"左关出骑兵。中关守。右关伏。北狄来了。左关诱。中关顶。右关断后路。这不是兵法。是泥鳅钻豆腐——滑进去。堵死口。"
兵部尚书出列。五十多岁。胡子花白。看了沙盘。
"……这阵型。像是三才阵变体。"
"不是变体。是活阵。三才阵是死的。我这个是活的。左中右随时换。今天左关诱。明天右关诱。北狄摸不准。"
兵部尚书没说话了。
第二步。派兵。
赵老四又掏了两枚铜扣。
"南面不用重兵。水网密。北狄骑兵过不来。但南面要派轻舟水师。不是打仗。是运粮。"
"运粮?"
"末法时代。灵田减产。粮比刀重要。"
他手指点向南面水系。
"水师不走大船。走小舟。每舟载三十石。沿河走。三天一趟。都城粮仓不能断。"
户部尚书皱眉。
"三十石太少——"
"多了翻船。水浅。末法之后河道淤塞。大船走不了。"
户部尚书的嘴闭上了。
第三步。狠的。
赵老四把桃木剑拿起来。剑尖点在沙盘中央。
"最关键的一步。皇上可能不爱听。"
"讲。"
"裁军。"
满殿死寂。
"……你说什么?"
"裁军。不是不养兵。是把吃空饷的裁掉。把老弱裁掉。把——"
他看了一眼左首那排文官。
"——把养了二十年没上过战场的'勋贵兵'裁掉。"
白胡子老臣的脸白了。
"大胆——"
"您家三代为将。兵额三千。实到八百。剩下两千二百人的饷银去哪了?"
"你——你血口喷人——"
赵老四的桃木剑尖没动。
"皇上可以查。北三关的兵册。跟实际人数对一下。差多少。差的就是饷银去处。"
他转头看皇上。
"末法之劫。不是天灾。是人祸。兵不实。粮不济。将不战。灵气没了是老天爷的事。但兵粮将这三样。是人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