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城·皇宫·午门·两年后·辰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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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德子又来了。
还是那身灰布袍。还是那张尖脸。但瘦了。颧骨支出来。眼下两团青黑。
他站在村口那口井旁边。喘着粗气。
赵老四正在井沿上啃饼。饼渣掉在泥鸡脑袋上。符纸正着。
"……小德子?"
"赵……赵道长……"
小德子腿一软。跪了。
不是拜。是真跪。膝盖砸在泥地里。
"道长。皇上……皇上要见您。"
饼停在嘴边。
"哪个皇上?"
"咱们的皇上。当今圣上。登基第二年。新帝。"
赵老四的饼渣从嘴角掉下来。
"见我干嘛?"
小德子抬头。眼圈是红的。
"朝议。道长。文官武官全到了。就差一个'通灵国师'。"
"……通灵什么?"
"国师。皇上要设坛。问国运。问天象。问——"
小德子咽了口唾沫。
"——问末法之劫。"
赵老四的饼放下了。
"……什么劫?"
"皇上不知道从哪本书里看到的。说天地灵气将尽。国运随灵气而衰。问谁能通天地、断吉凶。"
小德子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绢帛。圣旨。
"这是……"
"宣你进宫的。两个月前就下了。地方官找不到黑山。找不到你。拖到现在。"
赵老四没接。
"我不去。"
"道长——"
"不去。上回进宫开光差点没出来。这回朝议?见皇上?我不去。"
小德子膝盖往前挪了一步。
"道长。您不去。我就得死。"
"……什么?"
"皇上限我三个月找到人。两个月了。再找不到——"
他的声音发抖。
"——斩。
赵老四看着他。
歪冠歪到右边。三文钱桃木剑搁在井沿上。
两年了。八段锦练得腰不疼了。泥鸡供得符纸没反过。日子安生。
"……你跟皇上怎么说的?"
"我说……黑山有高人。通灵气。断生死。曾以《葵花宝典》开坛渡人。"
"……你把那书也报上去了?"
小德子低了头。
"……皇上要看。"
"……"
赵老四拿起桃木剑。掂了掂。
"二狗呢?"
"劈柴呢。"
赵二狗从院子那边走过来。斧头扛在肩上。两年了。个子蹿高了。肩膀宽了。纱布早拆了。
"师父。"
"宫里来人了。叫我去朝议。"
赵二狗看了小德子一眼。
"去不去?"
"不去。但小德子要死。"
赵二狗的斧头放下来。
"那就去。"
"你知道朝议是什么?见皇上。文官武官几百号人。我一个村野道士——"
"你是赵开光祖师爷。"赵二狗说得很平。"皇宫里几百号太监都知道。"
"……那是我瞎编的——"
"他们不瞎。你那书传遍了。管事房供着你那块碑。"
赵老四沉默了。
井里的灵气往上冒了一缕。泥鸡的符纸被吹得翘了一个角。
"……周三丫呢?"
"在后山扔石头。"
"叫她回来。"
赵二狗去了。
小德子还跪着。
"起来。跪着没用。"
"道长去?"
"去。但你得答应我三件事。"
"您说。"
"第一。进宫不穿道袍。穿常服。我不要什么国师名头。"
"……皇上可能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