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
"那就好。"
她也转身。回后山扔石头去了。
赵老四看着两个人背影。
"……这两个倒比小德子懂。"
"……什么意思?"
"赢了不问怎么赢。只问死人多不多。"
小德子愣了。
"这——这有什么区别?"
"问怎么赢的是看客。问死人多少的是人。"
赵老四弯腰摸了摸泥鸡的脑袋。
符纸被风吹得翘了一个角。他按回去。
"小德子。"
"在。"
"回去跟皇上说。阵法我教了。菜也做过了。以后再有仗。让兵部自己琢磨。"
"……皇上要是还要您——"
"让他自己钻豆腐。"
"……啊?"
"他是一国之君。胆得自己硬。我不能替他硬一辈子。"
赵老四坐回井沿上。
"回去吧。下次别三个月跑六趟。山路费鞋。"
小德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布鞋。鞋尖磨穿了。
"……道长。我鞋——"
"早说了。山路费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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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夜·黑山·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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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霜辞的六条银白尾巴展开。赤金竖瞳映着灵火。
"全胜。"
"嗯。"
姜晚吟嗑着瓜子。不知道第几包了。
"三个月。没死几个人。降了一千八。比预想的好。"
"他布的阵。"
"他知道会赢。"
"他知道。但他不在乎。"
苏未眠从石壁那边探出头。
"这就是天机。他布了局。但局成之后他不要。不要名。不要赏。不要封号。"
"跟供泥鸡一样。"
"什么?"
"泥鸡不是神。但他供着。阵法不是他的。但他布了。布完就走。"
苏漓的红衣尾巴尖金光闪了一下。
"两千年了。见过求名的。求利的。求长生的。头一回见求完就走的。"
"他不是求完就走。是他压根没求。"
沈霜辞翻了个身。银白尾巴扫过姜晚吟的腿。
"……泥鳅熟了。"
"皇上的批语?"
"嗯。"
"倒贴切。"
"豆腐烂了没?"
"没说。应该没烂。嫩豆腐才入味。"
"……你们俩拿打仗当菜谱聊?"
"本来就是。他说的。泥鳅钻豆腐。阵是豆腐。兵是泥鳅。赢了就是熟了。"
苏江从另一侧递过来一盘山果子。
"那皇上那句'泥鳅熟了'。算什么?"
"算起锅。"
"……"
洞府里安静了一会儿。
灵火跳动。五条尾巴的影子映在石壁上。
沈霜辞的赤金竖瞳慢慢阖上。
"……他比我们强。"
"谁?"
"赵老四。歪冠。三文钱桃木剑。供泥鸡。啃饼。"
"强在哪?"
"我们两千年了。还在山里。他一个凡人。三个月。困住三千骑兵。"
"那是阵法——"
"不是阵法。是心。"
沈霜辞的声音轻了。
"他不在乎。不在乎就赢了。"
姜晚吟的瓜子停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佩服一个凡人了?"
"不是佩服。是看明白了。"
银白尾巴慢慢收拢。
"末法时代。灵气尽了。我们靠尾巴活。他靠脑子活。一样活。"
"……"
"而且他做的饼确实好吃。"
"……你吃过?"
"没吃过。闻着香。"
姜晚吟笑了。肩膀抖。
"明天让小德子带一个上来。"
"带两个。我吃一个。你吃一个。"
"行。再让刘师傅做道泥鳅钻豆腐。配着吃。"
"……你们真把打仗当菜了。"
苏未眠的扇子敲了一下石壁。
"本来就是。赵老四说的。天机如泥鳅。裹于豆腐之中。"
"外软内活。触之则钻。困之则死。"
五条尾巴同时展开。在灵火里晃了一下。
黑山安静了。
山脚下。井边。泥鸡歪着脑袋。符纸正着。
花脖子在后山窝里翻了个身。第五枚蛋早孵了。小鸡长大了。还是歪脖子。
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