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城·皇宫·太和殿·半年后·寅时】
------
捷报墨迹没干半年。
败报到了。
兵部尚书跪在殿前。胡子白了三成。手里的折子抖得像筛糠。
"北线……全溃。"
皇上的龙椅扶手被指甲掐出了印子。
"说清楚。"
"北狄……退了之后。整合了西凉残部。加上漠东三部的骑兵。总共……一万二。"
"一万二。我们三关有多少?"
"左关……三千。中关……五千。右关……两千。"
"加起来一万。打不过一万二?"
兵部尚书把头埋下去。
"阵……阵被破了。"
"什么?"
"对方有个军师。看了我们的战法。知道是口袋阵。他——他反过来用——"
皇上的手松开扶手。
"怎么反的?"
"他让前锋送死。佯装溃逃。诱左关出谷。左关一出来。他伏兵从两侧切。左关三千骑……折了两千四。"
殿里没人敢出声。
"中关呢?"
"中关守将见左关败。出城接应。被反包围。五千守军……剩一千三。"
"右关?"
"右关没动。但被断了粮道。困在关里。出不来。"
皇上靠回龙椅。
半晌。
"……谁。"
"什么?"
"那个军师。谁。"
兵部尚书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皱巴巴的。
"探子画的像。说是个穿灰袍的老道。白须。拄拐。眼睛——"
他比划了一下。
"——一只眼是瞎的。另一只据说能看十里。"
满殿寂静。
皇上的声音很轻。
"……灰袍。独眼。老道。"
"是。探子说。此人不是北狄人。是中原口音。但替北狄布阵。"
"从哪来的?"
"不知道。三个月前突然出现在北狄大营。之前没人见过。"
皇上闭了眼。
"赵道长说过什么?"
小德子从殿角窜出来。瘦了一圈。
"道长说……阵是死的。人是活的。"
"人活的。对方也有活人。"
皇上睁开眼。
"传旨。再去黑山。"
"……陛下。赵道长上次说了——"
"朕知道他说了什么。但这次不是求他布阵。"
"那是?"
"问他是谁。"
------
【黑山·山脚·村子·同日·辰时】
------
赵老四在井边啃饼。
饼渣掉在泥鸡脑袋上。符纸翘了一个角。
小德子站在他面前。这次没跪。但脸白。
"道长。败了。"
"知道了。"
"您怎么知道?"
"井水。灵气变了。北面来的。带着血腥味。"
赵老四的鼻子动了动。
"……不止血。还有尸臭。冻死的。很多。"
"……您连这个都闻得出来?"
"井通地脉。地脉通北面。打了败仗。死人多。地气就变。"
他放下饼。
"说吧。谁破的阵。"
小德子把那张画像递过去。
赵老四看了一眼。
歪冠歪到左边了。
"……操。"
"道长认识?"
"认识。"
"谁?"
赵老四把画像翻过去。面朝下搁在井沿上。
"我师兄。"
"……什么?"
"我师兄。同门。我师父收了两个徒弟。大徒弟姓陈。我排第四。"
"……您师兄替北狄打咱们?"
"他替谁给钱多的人打。这人没立场。只有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