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四拿起桃木剑。掂了掂。
"独眼是年轻时跟人斗法废的。一只眼睛换了一条命。从此只信银子不信天。"
"……那他布阵——"
"他看了我的泥鳅钻豆腐。知道是口袋阵。反过来用——用送死当诱饵。引左关出来。再反包围。"
赵老四的饼不啃了。
"这招叫'引蛇出洞'。比我的狠。我的困活的不困死的。他的——送死的都是自己人。不在乎命。只在乎赢。"
"……"
"他不在乎命。所以左关守将扛不住。谁见自己人送死不慌?一慌就出城。一出城就完了。"
赵老四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小德子。"
"在。"
"回去跟皇上说。这仗我接。"
"道长!您——"
"不是布阵。是去会我师兄。"
"……会?"
"会。两个人。一盘棋。他布他的。我破我的。"
赵老四把桃木剑别回腰后。歪冠正了正。还是歪的。
"但有个条件。"
"您说。"
"这次我进京。要见皇上。要见兵部。要见左关剩下的那六百人。"
"……为什么见败兵?"
"因为他们是被我师兄打垮的。他们最知道那老东西怎么打的。我要听他们讲。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
"……行。我回去禀报。"
"还有。"
赵老四看着他。
"这次不带二狗。不带丫头。就我一个人。"
"为什么?"
"因为这是两个老道士的事。跟年轻人没关系。"
小德子愣了。
"道长。您——您怕——"
"不是怕。是没必要。"
赵老四弯腰摸了摸泥鸡的脑袋。符纸被风吹得哗啦响。
"他们留在村里。劈柴的劈柴。扔石头的扔石头。我回来之前。哪儿都不许去。"
"……是。"
赵老四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回头。
"小德子。"
"在。"
"你那双鞋。又磨了?"
小德子低头。布鞋鞋尖又穿了。
"……磨了。"
"下次来穿草鞋。费鞋就穿费的。别省。"
他转身。往山道走。
歪冠。三文钱桃木剑。啃了一半的饼揣怀里。
背影比上次进宫时矮了一点。老了两年。
但步子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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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黑山·后山·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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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霜辞的赤金竖瞳睁开。
"……他下山了。"
姜晚吟的瓜子搁下了。
"去京城?"
"嗯。一个人。不带徒弟。不带丫头。"
"为什么?"
"对面是他师兄。"
"……师兄?"
"同门。灰袍。独眼。赵老四那套江湖话术就是从那人那儿学来的。但那人比他狠。狠十倍。"
苏未眠从石壁后探出头。
"他一个人去?"
"一个人。"
"那他——"
"他要去会棋。不是去打仗。"
沈霜辞的六条银白尾巴慢慢展开。
"他师兄布阵。他破阵。两个人下棋。满盘兵将都是棋子。"
"他赢过吗?"
"不知道。但——"
沈霜辞的声音低了。
"——他师兄独眼。看十里。他歪冠。看三步。但三步之内。一步比一步准。"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赌他赢。"
姜晚吟的赤红九尾扫过她手臂。
"你什么时候开始赌一个凡人的命了?"
"从他拿泥鳅比阵法开始。"
沈霜辞站起来。走到洞口。往下看。
山道上。那个歪冠背影已经走远了。
"……桂花味飘下去了。"
她闻了一下。
"这次不是甜的。是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