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
"还有什么?"
"松香味。"
"……松香?"
"终南山的松。我师兄身上的味道。从小带到大。洗不掉。"
赵老四把饼放下。
"他走了。"
"谁?"
"我师兄。陈道长。灰袍。独眼。北狄大营的军师。"
小德子张了张嘴。
"……他走了?仗不打了?"
"不打了。他走了。北狄那边没了主心骨。赫连的狼阵撑不了多久。拓跋的收网没人指挥。散了。"
"……就这么走了?"
"就这么走了。"
赵老四拿起饼继续啃。
"他这人。闻到我动了棋就知道该退了。比我聪明。但他胆子小。一觉得要输就跑。"
"……那他跑哪去了?"
"终南山。师父坟头。他每次输了都回去。蹲坟头哭一场。然后想通了再出来。"
"……哭?"
"哭。独眼流眼泪。一边流一边骂师父偏心。骂了二十年了。"
赵老四嚼完最后一口饼。拍了拍手。
"让他哭吧。哭完就好了。"
"……那北线怎么办?"
"兵部自己收拾。赢了追。追不上就守。守住了就谈。跟我们没关系了。"
"……道长。您不管了?"
赵老四看了看他。
"小德子。你这半年跑了多少趟?"
"……十趟。"
"十趟山路。鞋穿了几双?"
"三双。"
"三双。你比我还熟这条路了。"
赵老四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回去吧。跟皇上说。棋散了。各回各家。"
"……就这样?"
"就这样。"
小德子站着没动。
"还有事?"
"……道长。您真的不进京了?"
"不去了。"
"那周无咎——"
"他还会来。"
"您不怕?"
赵老四的歪冠晃了一下。
"怕什么。他一个炼气三层的。我三文钱的桃木剑都打得过。"
他往院子走。
"二狗!丫头!吃饭了!"
院子里。赵二狗放下斧头。周三丫从后山下来。石头揣兜里。
"师父。今天吃什么?"
"饼。二狗烙的。还行。"
"有没有菜?"
"有。腌萝卜。"
"……又是腌萝卜。"
"爱吃不吃。"
三个人进屋了。门没关。灯亮了。
小德子站在井边。看了看泥鸡。符纸正着。
他转身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回头。
歪冠。三文钱桃木剑。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映着院子里劈柴的斧头和扔石头的丫头。
跟第一次来一样。
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