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大营·同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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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道长收拾灰袍的时候没点灯。
独眼在黑暗里映着最后一点炭火。右眼。左眼空着。早就习惯了。
行军囊不大。里面没几样东西。罗盘。铜扣三枚。一包茶叶。半截断了的桃木——跟赵老四那把三文钱的不一样。他的这根是正经终南山的料。
赫连掀帘进来。草原的夜风跟在她后面灌了一帐篷。
"走?"
"走。"
"仗还没打完——"
"打完了。"
赫连愣了。
"什么打完了?拓跋那边收网阵刚布好——"
"布给谁看?"
陈道长把灰袍拢紧。铜扣揣进袖子里。
"老四来了。粮线断了。李福跑了。幕后那个人——周无咎。被老四当面骂了一顿。"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
"探子回的?"
"不是探子。"
陈道长站起来。帐里矮。他直不起腰。弯着。
"我跟老四同门十二年。他的棋路我闻得出来。"
"什么意思?"
"他动了。第一步。粮。第二步。人。第三步——"
他顿了顿。
"第三步还没走。但方向我看得出来。"
"什么方向?"
"南面。"
赫连皱眉。
"南面那个周无咎——"
"不是周无咎。"
"那是谁?"
陈道长没回答。拿起那半截断桃木。在手里掂了掂。
"你那个狼阵。赫连。不错。但下次别把伏兵全压在前线。留三成在后面。退路比进路重要。"
"……你教我?"
"不是教你。是告诉你。下次再有人请你布阵。记住这条。"
他把断桃木搁回桌上。
"我走了。"
"去哪?"
"回终南山。"
"终南山?你不是——"
"我该回去看看了。师父坟头的草。不知道多高了。"
赫连站在帐门口。风灌进来。吹得沙盘上的小旗歪了。
"陈道长。"
"嗯?"
"你师弟。他——"
"他没事。"
"你怎么知道?"
陈道长掀帘走出去。夜风灌了一脸。
"他要是出事。我这只独眼会疼。"
他没回头。
"独眼疼起来。比心还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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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山·山脚·村子·同日·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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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四坐在井沿上。
饼啃了一半。新的。赵二狗今早烙的。面发得还行。
小德子站在他面前。瘦了一圈。鞋又穿了。
"道长。探子回的。北线——"
"知道了。"
"您怎么又知道了?"
"井水。灵气变了。北面的血腥味淡了。尸臭味没了。"
赵老四的鼻子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