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脸上先前那种友好微笑已经和翻书一样不见了。

他看了一眼屋内年轻的格林小姐、又看向窗外夕阳，脸上一片冰冷；他的手里捏着那只黑色手机。

斯特凡诺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号码拨通。

令人意外，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你在哪里。”斯特凡诺问他。

“我以为你永远不会打这个电话。”

这只是世界的某一个角落，是一座城市里再普通不过的一居室。斯特凡诺看着窗外的夕阳向地平线沉去。他说：“我有话要问你。”

时隔多日，再见到布鲁斯·韦恩时是在一间不算宽敞的地下室；

他们甚至是在当夜就见上了。迅速得仿佛之前斯特凡诺根本就没有离开过那些基地，布鲁斯甚至在离大都会不远的地方还有个地下基地（……只是发生在这人身上倒也正常）；电话挂断时来“接他”的是位陌生的年轻女士，这位素未谋面的长发女士在见到他时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只不过路上的时间太短，他们几乎什么话都没说，女士把他带进了一个无人的房间，房间堆了不少物资箱，杂乱无章的电子设备和电线电缆塞得到处都是，这些房间里面的东西都太熟悉了，不禁让人怀疑是否蝙蝠侠所有的秘密基地都是这种摆设。

好在等待的时间没有花上太久，布鲁斯·韦恩进门时说的第一句话是：“玩的开心吗？”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就像真的是位兄长在关心自己久未归家的弟弟一样；只是这份平静发生在这里实在是太奇怪了。

斯特凡诺看他这幅样子就烦，换做平常大概早就吵起来了，只不过现在实在懒得啰嗦也懒得管这事；他都懒得演了：“你弟弟死在哪里。”

结果布鲁斯的第一反应还是去看他的表情；

这人甚至在这个时候还想通过读表情来判断要说真话还是假话。

等了两秒钟没有答案，斯特凡诺直接说：“你不知道。”

布鲁斯抬手，指尖在门上轻轻推了下、房间门无声地合拢了：“那是你要考虑的问题。”

“你不知道他怎么死的、也不知道他死在哪里。”斯特凡诺说，“——你怎么就说他死了？”

布鲁斯倒也没接他的话。男人面具下的半张脸露出个微笑来：“你找到他了。”

莫名其妙。

斯特凡诺露出一种看疯子一样的奇异眼神：“把你的面具脱下来。”

他只想看看说谎的时候这人脸上会不会表现出哪怕一秒钟的迟疑；

他们短暂的僵持了几秒钟，蝙蝠侠最终将他的头盔摘下来了。那只伤痕累累的头盔被放在一旁。

“——看着我再说一遍，”斯特凡诺只觉眼前那张脸因为太过平静而隐约显得可恨起来，“他死在哪里？”

男人的目光轻轻落在他的脸上；“我不知道。”他说，“你猜对了。——你打电话来就只是当面揭穿我？”

这可以说是“揭穿”吗。

斯特凡诺看着他；

大概是“终于说了实话”才对。

如果说不知道死在哪里，那就是撒谎，都没见到人死了怎么说是死了呢？

如果说知道死在哪里，那就是见死不救，你都知道他死在这里为什么当时也不试着救他？

斯特凡诺说：“你们最后见面在哪里？什么时候？”

“他没和你说吗？”

斯特凡诺没接话。

男人摊了下手。“好吧。”他说，“在韦恩塔。那天闹得不太愉快。”

布鲁斯·韦恩说的日期和玫薇丝说的是同一天，他把那个日期记得那么清楚、脸上却没有什么悲伤的表情，看上去甚至心情不错；直到他操作房间里的电子设备，打开一个文件，屏幕上开始播放的是一段录像。

“你——”等到看清了画面，斯特凡诺伸手指了下面前的男人，“在他的办公室里装监控。”他的手指转向桌面上的电子屏幕，“你明知道他一天有多少时间待在这个房间。——还说你没病？”

男人无动于衷，对此照单全收。“回去查查说不定你也有。”

镜头照的是一个房间，这间圆形办公室被环形玻璃窗分作均匀的两半，临近黄昏，倾斜的日光照亮了屋内宽大的办公桌，此刻屋内空无一人，但视频大概被人剪辑过，三秒钟不到，有人开门走进来。

这是斯特凡诺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的“自己”，他的头发有点长了、在后脑扎成很短的一绺，发尾浅浅的打着卷，从前发看来大概那些卷发已经被发胶驯服过；小韦恩先生身上穿了一件深红色的衬衫，只是他此刻的心情大概不太美妙，从他那冰冷的脸色就能看出来。他进门就把手上的黑色外套往旁边一甩——设备收音不错，厚重的衣料落地发出一声轻响。

没过多久就又有人推门进来，年轻男人只往身后扫了一眼：“滚出去。”

比现在更年轻的布鲁斯·韦恩先生默不作声地走进来，先是捡起地上那件昂贵的西装外套、规整地在旁边衣架上挂好，然后才继续往里走；

小韦恩脸上不耐烦的神色更甚：“我叫你滚出去。听不懂人话？”

斯特凡诺抬头看了一眼，男人专心致志地低头看着屏幕；

视频还在继续播放，屏幕上布鲁斯说：“我只是在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