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森还在继续说，“……我记得几年前还听说系统内有到韦恩塔的出警记录。那时候BCPD和GCPD的系统还有连网，只不过当时事情太多我都没来得及看看出警内容。——扯远了。”大概很久没人听他说这些了，他说得有点来劲，“其实主要还是看你想听哪个方面的。”

没有回应。韦恩先生好像在思考什么。

“你去了大都会。找到了什么他的新消息吗？”

从进门到现在，弯弯绕绕的说了这么多，理查德·约翰·格雷森阁下大概真正想问的只有这一个问题。

“……”斯特凡诺看向这张年轻的、明亮的、却又带着伤痕的、饱经战争折磨的面孔，“你知道大都会的英雄公园吗。”

“前几年去过、我指的是这一切开始之前。”他说，“怎么了？”

“他在英雄公园。有机会的话你可以去看看他。”韦恩说话的语气毫无波澜，“死于见义勇为。救了一个比你小几岁的女孩子。”

一片沉默中，年轻人笑了下：“好可怕。”他说，“我刚才是真的希望能听到其他答案。”

斯特凡诺不为所动。

年轻人又陷入了那种苦闷，他的情绪很灰暗：“……他很少说我什么。或者说很多时候我都能感觉到他绝对要骂我了。但是最后也没有。就算我离开哥谭他也没说过什么。

“我第一次见他、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甚至是在监狱？当时我进入这个家庭、被收养，本来是布鲁斯要去和他说这件事的，但是他拒绝见面。最后是我自己申请去见他……”

“好了。”那串长长的倾诉被打断了——小韦恩先生绝对是个冷酷无情的人。他说：“你说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旧事早已无可追忆。

这个答案并不是他想要的。迪克·格雷森离开了。

斯特凡诺没有义务也没有心情去猜格雷森想要的是什么答案；比起这个，他感觉那段录像可能并不是事情的结尾。

他现在有一个更荒谬的猜想。

只是他还没决定到底要不要去验证这个猜想，先接到了一个电话：收到来电的这部手机是这个世界的设备，没有什么人知道这个号码——而且，现在已经是深夜了。

韦恩先生接起电话。

听筒那边没有马上说话：“……你好，呃、我是玫薇丝。”电话那边传来女生吞吞吐吐的声音。

斯特凡诺看了下时间：“你要不要看下现在几点了。”

“对不起——对不起、就是……”玫的声音紧张到音量都拔高了，“我就是想问问……我还能见到你吗？”

空荡的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年轻人沉默了两秒：“玫，我已经和你说过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的，你们不是同一个人。”女生很忐忑、所以说起话来都有点发抖，“我只是想说……我只是想说我有东西想送给你。”她忸怩不定、声音又低下去，“我知道的——我和他说过的话、加起来还没有和你说的多呢……”

“你们说了些什么。”他说，“能告诉我那天发生什么吗。”

“啊？”玫的声音听起来都有点懵了。“哦，那天……那天我下课准备去兼职的地方上班，走到半路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尖叫。天上突然就打起来了——

“街上很乱……爆炸了，还有很多人在尖叫……那时候我正准备去地铁站、然后旁边的楼突然就塌了，然后、然后……”她的话磕磕巴巴的，“我头顶上那块楼板刚好没塌下来——然后我以为我就要死了……我就在哭，我才刚把麦芬接回家呢。

“然后就突然有人把我从底下拖出来了。我哭的眼睛都看不清了——不好意思……然后他就说你别哭了，还没死。

“……旁边只有他一个人。还有那种会闪的光，可能是警车的那种光吧，我有点忘了。很多人躺着不会动了。好可怕、我记得他身上都是血。我好像问他是不是要死了……对不起、我太害怕了……我说你别死、求求你了，我家有只小狗叫麦芬很可爱下次我带小狗来看你好不好？

“他说、他说好，说他口袋里有个名片夹，让我帮他拿出来他写地址给我……我找到了以后他问我有没有笔。我记得我的笔明明就在衣服口袋里啊我就到处找……——然后他死了。”

电话没有挂断，但是他们都没有说话。

只是那个猜想大概是真的了。

小韦恩是一个哥谭人，他死在大都会是因为被送去斯崔克岛的拘留中心。斯崔克岛在大都会西郊，是西河的一个岛。

至于拘留中心？正常情况下一个韦恩就算被抓去拘留中心、特聘律师们把人弄出来也用不着两个小时；

应该是那个报警电话吧，蓄意伤人？也许是谋杀？以及——是谁打了那个电话？

但这些已经都不重要了。

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死去了。他的灵魂大概已经抵达冥河彼岸。

这只是一场意外吗？死于不可抗力？

不能说小韦恩的死和政权、反抗军都没有关系，其实他只是无数死于战争中的普通人中的一个而已；

好渺小啊，要让一个人去面对这些、就像是面对洪水一般无力吧。

“谢谢。”斯特凡诺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