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身侧跟着一个老者。他白发，长眉，穿星枢院的执政官袍，不过衣襟上的纹路却是海族的图腾。
参商看见他时，难得地挑了一下眉：“苍溟。”
“三千年了。”老者叹气，“您还记得我的名字。”
星枢院七位执政官之一，苍溟，海族出身，参商的旧识，星枢院对参商一向是不敢管的，今天亲自登门，算是给足了姿态。
苍溟的目光落在江离身上，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这位就是……”
“江离。”参商的语气很平，“我的人。”
“我听说了一些传闻。”苍溟斟酌着词句，有些犹豫，“君上，您血统古老，星枢院的档案里乃至整个星系，都只有您一条龙族。您居然，和一个小小熊猫崽混在一起。”
气氛突然有些尴尬。
江离可没打算说话，这不就是在说他是祸族妖妃吗。
参商没生气，对这个曾经的老臣民，他可以多给一些宽容。他拉过江离的手，把他袖口挽上去，露出腕骨上那圈银蓝色的纹路。
“结侣印记。”参商轻轻晃了晃江离的手，“他不仅仅是‘一个熊猫崽’，他是我认定的人。”
随后一字一句慢慢道：“你们能明白吗？”
苍溟盯着那圈纹路，瞳孔骤然缩紧。
龙神的结侣印记，是共享无边寿命的誓约。这位数千年不问世事的君上，把自己的命分给了一个普通熊猫。
“您……”苍溟的声音变了，“您真的就认定是他了吗？”
“是我的荣幸。”
苍溟沉默良久，忽然转身，对着江离郑重一礼。
“失礼了。”
江离坦然受了这一礼，抬手请他们入座：“既是来谈正事的，坐吧。”
颇有君后的大气风范。
星枢院希望与姜水建立正式的对话通道，医学会的手越伸越长，素垩矿星的站点被端，执法队三名精锐折戟，星枢院再不表态，下次舰队开到的，就不知道是谁的头顶了。
临走时，斯嘉丽落后了半步。
“君上，还有一件事。我们截获的情报，洛珉最近启用了她的一条情报线，在查一个人。”
参商看着她，没有接话。
“你们怎么截获的？”
“星枢院在医学会情报科里埋了一条线，八年了。”斯嘉丽说得很轻，“洛珉前天签发了一道加密调令，调阅‘目标人物关系图谱’，归档代号——‘海潮’。”
“线人把内容递出来之后，就失联了。”
她说得平静。参商却听懂了：埋了八年的一条线，递出这一条情报，就断了。
能让洛珉动用这种深度去查的，只有一个人。
“您的软肋。”斯嘉丽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屋内那个正在整理药箱的背影上，“她查到了多少，我们不知道。但她一旦确认……”
她没有说完，行过礼往外走去，艾芙珊在等她。
参商站在门外的暮色里，没有回头，眼神一点一点冷下来，似有寒冰。
外人管这个叫软肋。
龙管这个，叫逆鳞。
倒生的一片鳞，谁要碰了，就别想活。
屋内，江离腕上的印记烫了一下。
他似有所感一般抬头看向门口。参商走回来，从背后环住他，额头抵住了他的肩胛骨。
“没什么。”
江离不紧不慢把药箱合上，抬起手腕，那圈银蓝的纹路，正在微微发亮。
“你的情绪在我这里。”
“骗不了我，这话，今天上午刚有人对我说过。”
参商：“……”
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沉默片刻，还是如实交代。加密调令，代号“海潮”，失联的线人。
江离听完，倒没觉得是多大的事，他想了一会儿。
“她要查，就让她查。”
参商抬眼看他。
“查到什么，由我们决定。”江离的声音很稳，“她想要一个软肋，那我们就备一个‘软肋’，等她来拿。”
参商看着眼前这个笑的有几分狡黠的小少年。
他从来不会做被狩猎的那一个。
“好吧。”参商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听你的。”
过了一会儿，江离又开口：“千丝刚觉醒，我用得太糙。”
他想起舱外那三场，赢是赢了，但每一场都在靠逸散窗口硬撑。窗口一过，他就是个刚摸到门槛的新手。
“我需要一个喂招的。”江离偏头看他。
参商挑眉：“让我当靶子？”
“当磨刀石。”江离说，“毕竟整个德墨忒尔星，只有老婆能扛住千丝还能痛打我。”
这话参商爱听。
他低低笑起来，收紧手臂。
“可以，但我不会痛打你，我来给你磨刀。”
“在她查清楚之前，”江离双手覆上他环在自己身前的手，“我要比她想象的更强。”
参商嘴上应了，环着他的手臂却越收越紧。
紧到江离的肋骨都有些发疼。
“勒疼了。”江离提醒。
“假的也难受。”参商的声音更闷，“把‘软肋’两个字跟你放在一起，而且确实有那么多人在想怎么从我身边夺走你。”
他没说下去。
江离偏头看他，参商从前也自己出手征战过许多地方，或许那时候他眼都不会眨一下，现在因为一个还没影的假计划，把自己勒得生疼。
“参商，看着我。”
参商抬起眼，江离凑过去，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从这里听。”
他抵着那片唇，带着他的手按上自己的心脏，“我任何时候的心跳，都跟你有关，假的真不了。”
掌心之下的鼓动，带着灼人热意。
参商看了他几秒，忽然撞进江离的怀里，脸埋进他的颈窝，一直在细细嗅闻江离身上的气息。
“磨刀的事，我应了。”他闷声说，“但你得每天哄我。”
“参商你多大了。”
“几千万岁。”参商毫不心虚，“正是要哄的年纪。”
江离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侧过头去轻轻吻他的头发，参商直接对着他上下其手。
屋外的涛声依旧。
腕上的印记又在发烫，参商摸摸江离的腰，“不要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