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节的那天,用的是操场上的露天舞台。天公作美,几日前的阴晦渐渐退去,灰白的云里藏着贝母一样的阳光,风也是温柔的。
节目的表演顺序由彩排前的抽签决定。陆弈雪所在的高二三班抽到了10号,这还是他从室友钟楚烁那里得知的。
在点到后,大家安分地坐在本班的区域。旁边就是隔壁班,也可以说这次的艺术节不亚于一次巨型团建。
陆弈雪听见身后有人在聊天。
“周旭现在咋样了?跟他发消息也不回,我还想借一下他的无限号去装b呢。”
“你别说了,我请了他吃饭都没摸到那把枪。前几天我去医院看他了,我的天呐,他好像变了个人,完全认不出来我了,太吓人了。”
“啊?真的假的?你在骗我吧?”
“真的啊!”
“这也太奇怪了,他是摔失忆了?那谁的小身板晕倒就算了,周旭那体格子怎么能晕倒?”
“我哪知道。我悄悄跟你说,你别告诉别人,这是我在病房外偷偷听到的。”
“你说。”
“周旭他妈周旭觉得撞邪了,在找道士给他驱邪呢。”
“我擦…那天晚上真闹鬼了?可那谁不是和周旭一起晕倒的,咋就周旭出事了呢?”
“不知道,我也觉得邪乎,咱俩平常还是不要去招惹那对‘金童玉女’了。”
“走吧走吧,说的我都毛了,该轮到咱们回教室化妆了。”
作为话题主角之一的陆弈雪静静听完这一切,心情平淡。只有他知道,周旭再也回不来了。即便他并不会原谅周旭所对他说的话,但也会对一条鲜活生命的逝去感到惋惜。
普通人与鬼之间的力量实在太过悬殊。
不是那陡然出现的声音为他指引迷津,或许他也要永远困在那了。
这几次的经历,也让他意识到,自己那从未了解过的父亲着实也是个厉害的角色。身为维护人鬼两界平衡的玄师,面对这样凶险经历的次数肯定比他这个普通人多得多。
陆弈雪呆呆地看着手里的单词册,心情忽然有些复杂。
就在这时,他的右肩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因为那晚被“周旭”拍出阴影,他吓得抖了下身子。警惕地转头看去,发现是那张熟悉又令人安心面孔。
“你的水杯我带来了,里面灌了热水。”连子钦说。
陆弈雪将册子收好接过水杯,看着他那张依旧素净的俊脸有些诧异:“你不是回教室化舞台妆了吗?”
“不想被她们碰。”
说完,连子钦在陆弈雪面前单膝半蹲下来,他并没有从教室搬来自己的椅子。
反正唱完就可以自由活动,他要陪陆弈雪回教室自习。
陆弈雪“噢”了一声,继而笑道:“没关系,我们子钦不化妆也好看。”
“我们?”连子钦尾音上扬,狭长的眸子涌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是啊。”陆弈雪又揉了揉他的脑袋,像哥哥一样爱抚着。
连子钦从头顶抓过他的手,那是一双清瘦而柔软的手。也许是因为先前拿着书,还能嗅到一股淡淡的油墨味。
他看着那只白皙的手,很想就这样舔下去,用自己的舌尖把每节指骨细细碾磨,让它们沾满糜烂的水渍,再用牙齿轻轻啃咬,在手背上留下暧昧的齿痕。
正当他想不顾一切就这样吻下去的时候,正在巡视纪律的教导主任注意到了他们略显亲昵的行为,朝他们的方向大喊道:
“前面的同学!你俩干啥呢!早恋会被通报批评的!”
陆弈雪正对着教导主任凶神恶煞的脸,也被这响亮的一嗓子吓得猛缩回手。
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他们是两个男生啊!他心虚什么!
掌心的温润消失了,连子钦带着狠戾的眼神回过头。
有些近视的教导主任这才发现,那位有着一头漂亮长发的同学是个男生,还是那传闻中一意孤行要转来他们学校的连家继承人——连子钦。
他的表情顿时从愤怒转为惊愕。
“咳…是老师看错了。”他摸了摸光滑的后脑勺,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陆弈雪尴尬地笑了一声。恰好,身后的舞台上响起配乐,各式各样的节目预备上演,让这份尴尬很快散去。
第一个节目是高一年级的民族乐器演奏。
热烈奔腾的唢呐声与喜气洋洋的锣鼓声响彻云霄,顿时把刚才那点旖旎的氛围消个粉碎。
连子钦:……
陆弈雪感叹:这么早就有年味了。
连子钦真想把这个与他处处作对的学校掀的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