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看不见,但榭季却能感觉到那人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好似要将他浑身上下看个透。自从聋瞎后,感觉就变得异常灵敏。
他默默拉上毯子蒙住脸,别过头去。
不到一秒毯子就被拉下来。
榭季:?
他又拉上去,那人又扯下去,来来回回拉扯几遍后榭季累了,选择摆烂。
他确定了,这人绝对不是南苍,只怕是哪个无聊幼稚的小孩跑到这里逗他玩呢。
当即他就出言,“小朋友不要在这里玩哦,小心等会有蛇窜出来咬你。”说着他把怀里睡觉的黑蛇拿出来拍打两下,小苍苍这才清醒过来,只见它懒懒吐了信子,撇眼来人一溜烟又钻回去了。
那道视线消失了。
还没等他放松下来,怀中猝不及防放上熟悉的木板,那人提着他衣袖放在上面。
榭季察觉来意后轻轻一笑,眉梢上似乎都染上了笑意,养病这段时间也有很多小孩觉得稀奇,没事来找他玩耍,他只当这是平常,“你想和我聊天?”
中指被轻微拉扯,这是肯定的回答。
连理为了和他聊天,连夜想了个这个方法,把平时常说的话一个一个刻下来,想和他交流时就拿着木块一个一个连字成句,他手大致一摸就能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他手指摩挲着木板上刻的字。
‘哥哥你生得真好看,眼睛是看不见吗?耳朵是不是也听不见啊?’
“谢谢小妹妹,你肯定也长得很好看。”榭季笑意更深了,温温柔柔回答。
‘是什么原因?那哥哥以后会重新看见吗?哥哥怎么知道我长什么样?’
他皱眉思考良久,“什么原因嘛,因为哥哥小时候从墙上摔下来,眼睛摔坏了,后来治了很久才勉强治好,现在复发重新来治,肯定会好的,等你过几天来看我就能看见你长什么样了!至于怎么猜出你的嘛,那自然是能说我好看的只有小妹妹了。”
‘骗子’
他摸着那两个字,腾地一下坐直了,“哥哥怎么会是骗子呢?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人,你告诉哥哥你的名字,就看几天后我能不能找到你?”
“这些都是暂时的,哥哥以后可是要走江湖的人。”
无名指动了动,那位小妹妹一直牵着那根连接他无名指的红线,没有松手。
在榭季思考薛南苍他们三人怎么这么久没有回来,往常再怎么样,三人至少是有一人在的。
正当他思忖难道今日有什么事耽搁的时候,怀中木板上的字又被换新了。
‘对不起’
他细长的手指缓缓拂过这三个字,心间颤动,他的笑容慢慢敛住,“为什么要道歉?你又没做错什么。”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我不该说那些话伤害你’
风起,栾树枝干凌寒,树枝上零星挂着一些果子,一吹就掉,飘飘摇摇落在榭季白色毛毯上,落在木板边他的手旁。
一只手伸出拾起他手边叶子仔细打量,那只手腕上带着栾树种子串成的手串,榭季手微微蜷缩,似有所感。
果壳干燥,脉络很清晰,薄如蝉翼,一颗小小的褐色种子包裹其中,别有一番苍凉萧瑟感。
她蹲在地上,仰望坐在躺椅上的人,逆光中她的轮廓变得模糊,那张脸被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占据,难以看清。
‘你能原谅我吗’
榭季心绪百转千回,他不明白这位小妹妹为什么突然开始道歉,她也仅仅只是说自己骗了她,这句话不痛不痒,还不足以严重到要如此认真的求原谅。
手中被塞了一颗东西。
榭季估摸着是颗糖,笑容又倏地明亮起来,看来真的是位小妹妹,手里糖的温度微微发热,想必是在手中捏了很久舍不得吃,为了道歉才拿出来。
他剥开糖塞进嘴里,“吃了你的糖就代表原谅你了,真甜!”
年云浅嘴角勉强扯起,眼中没有一丝笑意。
又骗人,明明是酸的。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她早该想到的。
真的是,让人讨厌,又无法讨厌。
年云浅替换掉木板上的木块,榭季手疾眼快想要抓住她的手腕,她迅速避开,让他抓了个空。
榭季笑容透着些许尴尬,装做很忙似的在木板上摩挲,“小妹妹还挺灵活啊。”
‘出来太久,我该回去了,下次再见’
“好。”他扬起笑容,随便朝了个方向招手,“再见啊,下次再见我就能看见了!”
年云浅立在风中,嘴里喃喃,“骗子。”
“汪汪汪!”远处大黄狗的叫声传来,很快就窜在年云浅面前,围着她饶了两圈,摇着尾巴就冲着榭季而去,年云浅并没有离开,反而倚在栾树下,看着薛南苍他们走进小院,双方颔首就当打过招呼。
怀中黑蛇有了反应,大黄狗也往他身上扑,榭季知道必定是他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