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这次,没出内鬼吧?”谈完最重要的环节,莫妮卡打了个呵欠。
“有阿贤做样子,这次倒没有谁敢明着来的。”索娟起身,将一张干净毯子从箱中取出:“私下骑墙观望,也不是没有,不过好在……”
莫妮卡掀快要完全合上的眼皮:“什么?”
索娟回答:“好在狄秋,龙卷风和tiger都肯帮忙照应,洛军也很可靠,帮着逮了好几次纵火闹事的喽啰。”
说的都没错,可莫妮卡却总觉得,少了一个人。应该还有他的,或是说,她在期待有他。
可偏偏,索娟就是不去提起:“我其实还挺欣赏洛军那小子的,话不多,办事倒是很可靠。”
“是挺不错的。”像是说洛军,又像是说他。
有些人,不出现,却比出现还让人浮想联翩。
四仔。明明陈洛军是他叫来帮忙的,他又在做什么呢?莫妮卡忍不住去想,他会不会又默默做了许多她不知道的事,就像上次以身入局那样。四仔对她的好,不像朋友,更不是恋人,那纯粹是一种自毁式的奉献,让她无法不感到震撼。
莫妮卡明明告诉自己该放下的,只是她实在不懂,要如何去放下一个从来没有拿起来过的人。
就像她总觉得娟姐会说起四仔,她甚至在心中预演过,等听到那个名字和他所做的事,该怎么伪装出满不在乎的语气,以此巩固自己的决心。可偏偏,娟姐什么都没提。
“既然觉得人不错,不如再争取一下?”
这提议吓了莫妮卡一大跳,她脱口而出:“不可能的,总不能……”
强人所难。
话一出口,莫妮卡便觉得懊恼,答非所问了,尽管只有她自己知道。莫妮卡哀叹一声,烦乱地捂住了脑袋。
不久之前,在莫妮卡和陈洛军打闹时的巷口路灯下,分明映出的是两道身影。四仔第一次庆幸自己生得够高,都不需要怎么昂头,就能重新看到她。所谓牵肠挂肚,大约是只有亲眼见到,才能安然将肚肠放入腹中。
可是他的存在,就是会打扰到她吧。
“娟姐,我就到这里。”四仔站在原地,失而复得的狂喜让他浑身战栗,可他到底还是将自己钉在了死角的阴影中。
索娟感到诧异:“你不去跟她说两句,见个面?”
这段时间,四仔的努力全都看在索娟眼里。自从莫妮卡失踪,四仔拖着病体一直在永和会忙前忙后。他看上去是有条不紊,沉着冷静。但看得久了,索娟也能察觉到那份魔怔。
索娟见过没报仇时的四仔,那时他被困在噩梦中,困惑狂乱,易怒绝望。但现在,他竟然很清醒,他甚至像是专门从所有疯狂的选择中挑选了最理智的那一件来做。
因为,娟姐是她最重要的人,而永和会是遗产。要守好她最在意的人,守好她的遗产。
为了这个念头,从不愿意过多掺和帮派斗争的人,硬生生活成了一块砖。
可等莫妮卡真的回来的时候,四仔终于褪去了那种冷静的疯狂,也在退出她的世界:“娟姐,也请你不要告诉她,我来过,我做过些什么。”
“四仔,四仔?”
等到四仔回神时,陈洛军已经坐进了车里,看了他快有十分钟了:“不开车回城寨?”
说完,陈洛军打了个饱嗝,他身上还沾有糖油混合物的香甜味道。与四仔身上的苦涩药感泾渭分明。
可偏偏,陈洛军也没打算放过他:“四仔,你认识那个女仔吗?”
四仔不回答,只是伸手去拧钥匙。
“但是她认识你啊。”
引擎沉闷地发出异响,车身为之一振,最终却彻底熄火。四仔的手还扶着方向盘,套着面罩的脸却转向陈洛军:“她说什么?”
陈洛军诚实地答:“她说她认识五仔,所以应该是熟人吧?”
熟人而已。四仔勉强应了一声。
可这个话题还远远没有结束,陈洛军的问题竟更多了:“刚刚我都忘了问了,那你应该知道她叫什么名字,该怎么联系她?”
“你想怎样?”
四仔的死亡凝视,陈洛军全然没有领悟到,只是一味将自己的想法道来:“哦,是这样,我都不认识她,但她刚刚请我吃了好多糕点,想想不是太好。我不想欠人,等下个月发薪水,我想回请她。”
这种话,说给信一和十二少听,两人肯定不会信,还会玩笑他好几句。但在陈洛军心里,四仔是有信誉保证的,冷脸医生肯定不会胡思乱想。他陈洛军一天二十四小时,二十五个都恨不得拿来打工,哪有心思想那些有的没的。
可听完他的话,四仔不发一语,一动不动,整个人安静的出奇。他维持着微躬的姿势,脊背僵硬,面罩下露出的那双眼,盯得陈洛军浑身发毛。
过了好一会,他才缓缓开口:“那你听好。”
陈洛军不禁坐直身体。
四仔语速极慢,像是怕陈洛军听不清似的:“她姓黄,城寨好多人叫她黄小姐。”
“!”陈洛军恍然:“噢,原来她就是信一的女朋友……”
“而熟悉的人,会叫她莫妮卡。”四仔幽幽地补充。
“!!”陈洛军双眼登时瞪得好似两颗龙眼核:“可那不是十二少的……”
“嗯。”四仔面无表情,再次抛下炸雷:“黄曼玲,是她大名。”
这名字更像一记闷拳,将陈洛军脑中那些鸡零狗碎的片段统统砸了出来:“玲……玲,你等……等等啊。”
他在副驾上抓耳挠腮,用尽了所有智商,才将这几个名字拼凑在了一起,那一刻,他竟猛地站起,直到脑袋“bang”地一声撞上车顶。
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陈洛军终于记起,他刚偷渡到香港,还在王九手下打黑工的地狱几日,原来他那时候就听到过,那时癫公总是喝醉酒,隔三差五发疯,打人又唱歌。他手下的马仔谈起他那段中道崩殂的感情也很是唏嘘。每当王九被扛回厂房时,嘴里也总会叽叽咕咕地念叨着什么。
陈洛军耳朵尖,听到过王九嘴里发出过“玲玲玲玲”的音节,当时他还以为王九因为烟酒都来犯了喉炎,而这是他别致的开嗓方式。
原来……陈洛军冷汗直流,他连忙甩开那种感觉,一扭头,又看到四仔那张毫无表情的面罩脸,声音颤抖:“所以,她们几个……其实,只有一个?”
“所以,告诉我,你现在还想请她吃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