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关系自此次不欢而散的谈话急转而下。比利不再像个神经兮兮的大家长跟在卡洛斯身旁，他排满了健身房的兼职和课表，变得早出晚归。卡洛斯的状况同样很糟，重新被铺天盖的疲倦裹挟的他将自己再次封闭了起来。即使两个人同住一个屋檐下，见面的机会却少之又少，比利会将兼职的工资抽出一部分压在饭桌上算作“租金”，这样的行为让两人间生出了微妙的隔阂与距离感。

接下来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霍金斯中学进入了火热的春假预备期，同时和隔壁学校的大型联谊篮球赛举办在即，学生们个个喜不自禁，校园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距卡洛斯托达斯汀给麦克斯带话已经过去了几周，他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回信。他意识到自己的做法实在太过混账，消失半年后又忽然出现，连见面这种小事都一拖再拖，以麦克斯的性格肯定不会回应他，也许已经在背后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伊恩依旧尽职尽责地做着人形闹钟的工作，卡洛斯在他的注视下老实地吞下药片，却被他的意味深长的目光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你干什么？”卡洛斯问。

“你就打算这样一直这样下去吗？”伊恩收走他的杯子，转身的时候淡淡地说道。

“这样是什么样？我很好，我有在规律服药，努力学习……甚至还在接触新的爱好。”卡洛斯嘴硬道，他的视线瞟向手边的散落的dnd规则解析，虽然根本没有看进去多少……

“你知道我不是在说这个。”伊恩停在门前，那扇打开的门似乎把两人分割成了两个世界，“你该向前看了，不要被过去困在原地……他应该是这么希望的。”

卡洛斯心里一紧，低下头去。门被关上的声音在室内久久回荡，很鲜明的伊恩风格，点到即止。药片在胃里泛起苦涩，他猛地站起身，膝盖撞翻了小茶几上堆叠的碟片，他从那个积灰的抽屉里翻出那张皱皱巴巴的纸，随着时间过去，上面的字迹都有些掉色和分辨不清的痕迹。

——你要回到轨迹上，回到霍金斯，那儿有你的家人和朋友，你的未来一片光明，我不希望你被这些绊住脚步。哪怕还有选择的机会，我依旧会这样做的。

脑海里浮现出那日晨光微熹，少年被日光描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的背影。

卡洛斯以为自己被这份沉重浓烈的感情套上了枷锁，而雷斯却希望他像自由的飞鸟而振翅高飞。

这到底算是祝福还是诅咒呢。

春日的暴雨来得猝不及防，劈头盖脸地就倾落而下。刚巧下班的比利正是被淋了个当头透，他裹着湿透的衣服风风火火地从健身房回到家冲进了厕所。淋浴间水雾弥漫，比利将前额抵在瓷砖上，任由热水冲刷肩背。某位太太的香水味顽固地附着在皮肤上，混合着汗水的酸涩，让他怒意更甚。

穿上干净清爽的衣服，比利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走进房间，却被一个坐在床上的无声身影吓了一跳。

“你搞什么？”只花了一秒便辨认出来人，比利皱起眉冷冷地说。

卡洛斯闻言像被烫了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他尴尬地不知道该把视线往哪放，盯着脚尖说：“我想和你谈谈。”

“谈谈？”比利讥讽地笑了两声，将毛巾搭在肩上自然地坐上床，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如同利刃一样扫向卡洛斯，“我放过你了，我认为我们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

窗外的暴雨敲打着玻璃，忽明忽暗的闪电将卡洛斯的轮廓描上一层白边。他吸了口气，坐在了离比利不远的地方：“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是我的错。不管你想怎样对我都没关系。”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只是我想这些是时候说清楚了，关于这半年发生了什么，我会一五一十的告诉你。”

比利没有发出声音，算是默许了这个举动。

一场漫长的剖白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