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仓库里的气氛此刻弥漫开诡谲的沉默。
“当然这些都只是推测,我们得找一些现实的证据从这几点上跟进。”卡洛斯收回目光,语气沉重:“如果拿不出证据,我怕军方那边会对11不利,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上头的组织里面有相当一部分人十分顽固,咬死了是11干的。”
南希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昨天下午在弗雷德失踪前我正好碰见埃迪的叔叔,我和他谈了谈。”
“他说什么了?”埃迪从这段冗长的推理中瞬间清醒,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破音,圆润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大,其中包含着些许期待和害怕的情绪。
“他相信你,说这不可能是你干的。”南希朝埃迪笑了笑,“你叔叔很爱你。”
埃迪垂下眼睛,睫毛和其打下的阴影遮住大半的瞳孔,薄且红润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没有接话。
“有一个叫维克多的男人,在五十年代因为杀妻杀子的罪名被关进了精神病院,妻儿的死状和克丽丝……很像,他认为是维克多重新出来犯罪了。”南希停顿了一下,“但警察说维克多在精神病院关的好好的,没有越狱的可能。”
“你认为他说的是真的吗?会不会只是有点点类似……毕竟都是五十年代了……”罗宾不寒而栗地打了个抖,为难地看着南希。
史蒂夫也终于在海量的信息中找回了脑子帮腔道:“为什么一个五十年代的变态杀人狂会在三十年后忽然跳出来随便杀了两个路过的高中生?这说不通。”
“所以尽管有那么多推测,我们还是绕回了原点。”比利一语中的。
“这就是我们现在要去做的,我想去图书馆找点以前的报道,说不定能找到点什么。”南希站了起来。
“凯莉老师那边说不定也能问出点什么。”麦克斯也说,“我们不能死磕这一条线索。”
史蒂夫不知为何有些急了,拦住了正打算夺门而出的南希:“嘿,现在这种情况下分开行动太危险了。”
“可是我们不能浪费时间了。”南希不解地反驳。
史蒂夫四下张望着,将车钥匙扔给在一边津津有味地感受到爱情复燃朝他疯狂眨眼的罗宾:“你带着这群小孩。”罗宾像接了个烫手山芋将钥匙在手里颠了两下,无奈地说:“你最好不要让我开你的车——我没有驾照。”
“你为什么会没有驾照?”史蒂夫那副宛若雷劈的表情实在精彩,站在附近的几个人一致别过脸去偷偷笑了起来。
罗宾耸了耸肩,将钥匙重新扔了回去:“因为我很穷,而且我太容易分心,如果不想让你的宝贝宝马前后凹进去几块,建议你不要再动这个念头。”
几番争执下来,史蒂夫终究还是败在了女人联盟的威严之下,愤愤当起了babysiter。
比利翻了个白眼,一眼看出史蒂夫的司马昭之心,嘴里泄出一丝嘲笑的冷哼,正准备跟上保姆小分队的脚步,却被人从后伸手虚虚地拉住了。
卡洛斯略微冰凉的手掌擦过他的腕骨,那一块的皮肤忽然变得灼热了几分。
“我还是很担心博士那边,我们单独行动吧。”卡洛斯语气中竟然有些许请求的意味,他在看比利时需要微微仰头,在这个角度比利能看见他蹙起的眉毛和颤动的睫毛。
比利没有立刻回复,似乎是呆了一下,空气中陡然升起些古怪的气氛,他们保持着一个向前拽一个回头看的姿势,埃迪看着这对罗密欧与朱丽叶,将嘴里的零食吞了下去,朝他们挑了挑眉:“哦哟。”
极具调侃意味的语气词把比利从晃神中拉了出来,他将发烫的手往后缩回身侧,点了点头:“好。”
公路广袤绵长,阳光明媚的午后两侧的树影斑驳交错,那辆宝蓝色的科迈罗缓缓行驶在直线上,车内的氛围十分安静,卡洛斯坐在副驾上,眉头紧锁心事重重。比利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嘴唇抿起,脑海中那张带血的纸巾挥之不去,却不知道该怎样开口试探。
“你还记得去年被夺心魔控制的时候的感觉吗?”卡洛斯少见地打破了沉默,比利微微一愣,脑海里瞬间就闪过几帧昏暗血腥的场景。
“……其实已经很模糊了,那感觉就像忽然分裂出了一个人格代替了原本的你,哪怕还有几点意识却只能被它牵着鼻子走。”比利声音低沉着微微侧目,卡洛斯的脸在树影下斑驳不清,看不出情绪。
“害怕吗?”
比利沉默了一下,讪笑道:“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我现在还能回忆起那种窒息的恐惧感,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卡洛斯感觉喉头一阵干涩,这段记忆回想起来都是血与泪的痕迹,如果在某个环节上出错,结局未免有这么……
“对不起。”
比利心脏重重一跳,不知道卡洛斯又在道歉个什么劲。他的情感像浸湿雨水的旧衣服,沉重又阴冷。但你要去抓他,他又变得轻飘飘的,羽毛一样一吹就散了,被过高的责任感压得摇摇欲坠,像雨中飘零的落叶。
他意识到自己必须说些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我最后恢复理智了吗?”没有等卡洛斯回答,比利继续自顾自地说:“我看见了加利福尼亚州的海滩,看见了我妈妈……还有你。”
卡洛斯的眼睫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是你一次又一次地救了我,在这之前我就像一个没长大又不讲理的恶童,畏惧权力付诸暴力,你教会了我怎么从泥潭里脱身,怎么重新看待这个世界,你总是在向我伸手。你说你变了,但我觉得你更像被困在了什么地方。”
黑洞。卡洛斯在心里接话道,不安定的身份带来的后果最终会把身边所有人都吞噬殆尽,他不想身边的人再受伤。
“但你还有朋友,你得留一个让我们拉你一把的机会。”比利郑重地说,然后他偏头和卡洛斯对上视线:“所以我们能谈谈你房间地上为什么会有血迹了吗?”
卡洛斯闭了闭酸涩的眼睛,淡淡道:“只是流了一点鼻血,没事。”
“确定没有其他的状况吗,头痛,噩梦,失眠,幻觉?”
卡洛斯心说这些都是家常便饭了,他吃了那么多不同种类的药,每一种的副作用都可能带来这些效果。可他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出来。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如果有任何哪怕是一丝不适,你都得告诉我们,不要一个人扛着。”比利一眼就看穿了卡洛斯说谎时候的小动作,但没有揭穿他:“我们是一个整体。”
听见比利像六十年代的老干部一样宣扬起团队友谊精神,卡洛斯哭笑不得回答道:“好的,长官。”
天色渐晚,他们近乎横跨了整个霍金斯,终于在一个破败的小木屋前停车了。
“军方来的这么快,我猜整个镇上的通讯设备都被监听了,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军用设备上,据我所知最后一个能搞到的军用设备应该在……”卡洛斯推开小木屋的门,积攒的粉尘如暴雪一般席卷而下,呛得他连连后退了几步。
比利扶住他的肩膀,将手电打开,一束炽白的灯光照亮了屋内的布置——屋顶破了个大洞,木屑和残缺的木板砸在客厅中央,遍地都是枯黄的落叶和枝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