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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雨夜夺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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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闪雷鸣里,宁歆与众兵看到风临抬手探进车窗内,将柳合活活薅了出来。

宁歆瞪大双眼,铮然拔出刀来,当即捅向最近的敌兵!

破裂的车窗、丝绢混着柳合的惨叫声落地,风临抓着柳合,面无表情一掌劈下,直接将人劈昏,单手拎起。

滚雷铺天盖地落下,天地仿佛都在这瞬陷入死寂,宁歆拔出血淋淋的刀,风临将人扛起,笑说:“跑。”

远处的士兵此时如梦方醒,惨白着脸大喊:“有细作!!”

宁歆夺敌陌刀丢给风临,二人迅抢马而上,扬鞭便跑。

道上大乱起来,数百士兵仓皇上马、拿兵器,呼喊追赶,两人不去纠缠,只全力催马,急驰狂奔,一路绝无废话,但凡有兵近前阻拦,直接斩之过道。

防着有人放冷箭,风临将柳合当做肉盾,护在宁歆身后。宁歆哪能不知她心思,奈何此刻全力奔逃,不敢稍慢,只得恼骂:“我还用不着您护!快到前头来!”

风临道:“快跑吧。”

府衙前,游瞻刚下马,正垂头耷脑地要往里走,忽而见两道影极速从道上驰过,还未及看清,就听得后方追来数十人,口中呼喊:“细作入城!将军遭劫!”“快拦住!”

“北骑?”游瞻大惊,忙转头去望,满面雪白。四周喊声越来越乱,她心知这或将是唯一脱身机会,一咬牙,豁命夺马上街,趁乱往母亲所在跑去。

-

长吉城内,黑烟升腾,子敏文与一众官员、士兵站在被扑灭的知州宅前,冷眼看着面前跪着的知州家小。几个差役湿巾掩面,进宅搜寻。

雨粒打在伞面,噼啪作响,子敏文冷脸俯望他们片刻,道:“全押下去严审。”

长吉刺史闻言快步上前:“女郎,这等失火小案,就不劳动您了,某遣人过问便是。夜深雨重,女郎仔细身体,早还歇息罢。”

子敏文不动,睨望向她,冷冷一笑:“我是朝廷派来的督使,东宫亲委的巡官,整个长吉的事务没我不能过问的。我的吩咐落地,你不从,即是抗命。刺史,你应知道上一个抗命巡使的人,是什么下场吧?”

刺史不言语,额前冒出些汗珠,默望着她。子敏文道:“现在我要严审他们,刺史允还是不允?”

“巡使既然有令,某岂敢言否。”刺史道,“然而此正非常之时,知州家中失火,遭贼人劫掠,已是苦主,再严苛其家人,岂不伤人心?亦有失道理。”

“你也知道是非常之时——”子敏文刚冷笑开口,便见街东一骑兵疾驰来禀:“报!赵将军传信,城外李家坡处见敌兵大部!”

子敏文愣了下,旋即拧眉大怒,转过脸指向刺史等人,对士兵大声道:“来人,将他们全部押下去!快马通知各部,即刻起城内所有兵力由云将军一人指挥,但有不从者,当场军法处置!”

四周北军士兵立动,长吉全城戒严。

而在辽城前,三万骑兵已至,与北骑、守备军展开交锋。无数箭矢随雨点落下,打向飞骑,让这场夜战愈发艰难。

这时,柳合命令传到,说不得是天意的捉弄,还是人为的戏弄。

飞骑骑兵雨中奔波,战意本就不坚,在辽城前刚开攻势,便遭大伤亡,此时受到柳合调令,立暗喜依从,调马欲撤至西道赴往长吉。哪料白青季见她们要走,立刻拨兵出城追击,飞骑不得不割舍一部分断后。

但往长吉方向赶的骑兵却也没能获得想象的顺利。赵长华早已在道上伏等多时。

实际上,赵长华也不知道自己在等谁。但这样热闹的夜晚,耐心的道主总不会缺客人。当飞骑如鸟群扑来时,赵长华吩咐士兵们拉开弓,热情地迎接了她们。

在未通信的情况下,白青季与赵长华配合默契,一个据城关,一个扼要道,东西夹击,将缙军牵制在雨中。

而如愿以偿引开了城中大部骑兵的风临,在昌州城内抓着柳合,疾赶至内城城门,与四千部下汇合,向城外杀去。

这一场真是杀得昏天黑地。

因风临二人逃得快,敌方还未及调来军营守军,身后追兵不多,是以杀出了城门。半柱香后,追兵携大批东夷兵赶到南城门,意图追击,然而此时风临早已与张通鉴、顾崇明等部汇合,打开外城门,往平州驰去。

缙军率万数步兵出城,想夺回将军,奈何都被张、顾部打退。眼睁睁看着风临策马,消失于夜色。

天像被捅出个窟窿,雨倾盆而下,在大地打出水汽烟雾,弥漫整个东疆。

雨声中,无数兵器相割,刀撞马吼,血同雨落,暗河沁土。

不知过了多久,似夜天的浓色终于流尽,天幕一点点浅淡,云后探出一颗浅星,发出稀薄亮光,照亮一小片薄天。

雨不知何时停了,地面红河缓流,淌过惨白的手。城前厮杀声早已消散,零星几个水点从天落下,打在战士暗红的铁甲上。白青季湿漉漉地倚坐在尸首旁喘息,身畔陌刀已卷。

有几丝日光从云后透出来,白青季疲惫地抬头,忽然间看到什么,微微愣住。

辽城前方,一队暗红人影从天地交线现身,慢慢行来。

无数马蹄踏过地上血红的水,踱至城下。

在尚且昏暗的天色中,满身血的风临勒马于部下前,像打猎满载而归的猎手,将肩上的人丢在地上,向她们扬眉一笑。

地上士兵都不约而同怔了下,白青季疑心看错了,唰地起身上前,身后士兵们也都忘了疲惫,纷纷飞快起身,快步上前看。“柳合……”白青季怔道,旋即由怔及诧,由诧及慨、及愤,大声道,“是柳合!是柳合!”

满场北军士兵都一下沸腾起来,呼地围来,远处那些疲惫不堪的也都站起,丢下武器跑来围观。见到那张熟悉万分、可恶至极的脸后,她们全都激动起来,“是她……真是那狗娘养的!”“原来殿下是去……”“把她抓起来,给我们同袍报仇!”“姓柳的!我杀了你!”一时间群情激奋,有人抓刀就要冲去。白青季喝止,不许她们杀了,但并不拦着她们殴几下。

后方的顾崇明守备军部沉默异常。北军士兵愤骂不休,白青季想起同袍,眼眶微红,走到风临面前,一字也说不出,只一把攥住风临的手。风临满身是血,疲惫不堪,却是重重回握住她,继而回身,也重握了宁歆两下。宁歆原本尚能镇定的心忽而大怮,眼眶瞬息也红了,不言语,重重地点头。

半柱香后,在士兵们激动的声音里,风临唤开了辽城城门,也将一个消息传至平昌两军,震惊了敌我双方——

太女与宁歆率队潜入昌州,掳走柳合。

此时此刻,昌州城内究竟是何光景,尚不得知,但平、吉二州已是振奋激昂。

入城后风临命人通知各部将自己归城,将昏死的柳合挂在马上,叫人在军中走一圈,再送给南嘉审问。随后她匆匆令精力尚济的将官接替防守,便速归府舍寻子徽仪。

再多站一刻,她感觉就要倒在街上了。

回去的路上,她看到城内大街道上支起许多简易棚子,里面无数医士忙碌,有些伤兵坐在地上,一人抱着一碗热姜汤喝。见到风临,有个医官跑来禀告,也递给她一碗。

风临接过问:“谁备的姜汤?事做的不错。”

“是公子。”医官低头回道,“昨夜医士们都在忙,实在顾不上,这些是公子的人熬的。”

风临微愣,再低头去看碗里的热汁,心里意外且复杂,“他在哪?没在府宅吗?”

“公子在医舍帮忙。”

宁歆是真撑不住了,在风临的要求下飞快喝了碗姜汤,就伏在马上,半死不活地回去卸甲了。风临也睁不开眼,身子冷劲也上来了,但还是执意先去找子徽仪。

医舍后院,一大批人在忙碌,院里好几个锅在忙,有点煮布,有的煮药。子徽仪就站在其中一口锅后。

子徽仪似乎也一晚没睡,站在简陋的棚下,系着襻膊在一口锅前煮纱布。阵阵水汽里,他的容颜显得很苍白。

四周有很多医士快步往来,吵得很,他一时没察觉人来,只低头将煮好的白纱布一个个用竹夹夹出来,唤人往医舍送。

星程在院门口忙,先看到风临,拔腿就朝子徽仪跑,急切地喊了两句,子徽仪手里竹夹哐地掉在锅台,飞快抬头去看,刹那间脸上血色尽褪。

风临站在院门口,弯眼望着他笑。她脸上许多红痕,浑身湿漉漉,身上铁甲染得看不清铁色,一滴一滴往下滴血水,两只手垂在裙甲边,乌红透底。

她笑的时候身子在晃,像给风吹得站不住似的,还有心思抬手跟他招一招:“徽仪。”

她笑道:“你猜我抓了谁回来?”

子徽仪僵硬地张口:“抓了谁回来?”

“柳合。”风临眼中闪过丝灼异的亮,“我跟宁歆把柳合抓来了。”

子徽仪看着她身上的缙军甲,嘴唇发白道:“你昨晚去昌州了?”

“嗯。”

昨晚白青季、赵长华、顾崇明诸部都各有任务,大部队都分派出去,她拿什么去的昌州?子徽仪脸色愈白,问:“你带了多少人?”

风临抬手对他比了个四,好像有点得意地抬头说:“我只带了这些,就把柳合从昌州里薅了出来,厉不厉害?”

子徽仪注视她,慢扯起嘴角,冲她一笑。他从没露出这样难看的笑容。

“你厉害。”

他说:“殿下,你真厉害。”

可他嘴角牵起,风临上扬的嘴角却渐渐下落。院里比方才静了点,远处明非敏锐察觉一丝不寻常,紧张暗看。

风临凝视子徽仪,道:“我是不是和你说过。”

诡异的是,话就到这截止了,像没说完,但确实没了。

子徽仪柔软的唇立刻抿起,也露出紧绷的神色。但风临没再说什么。

她望了望他,微不可查地呼了口气,慢慢走到他面前,将头靠在他肩上,轻声道:“算了。好困。”

刚触碰到他温热的肩膀,疲惫立时涌上,风临合目,无声汲取他的温度。

院中列列白布飘动,水汽蒸腾,遮蔽住身影。子徽仪慢慢抬起手,隔着冰冷的甲,抱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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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临当真是累极了,回到府宅坐在椅上,甲还没卸完,就头一歪睡着了。秋医官怕她感风寒,硬着头皮给她唤起,速检有无损伤,让喝了药汤换了干衣服,才快快退下让她休息。

旁人不敢惊扰,都随医官退了出去,只子徽仪一人留在屋内,风临说想和他说点话,但刚说了句:“头发粘着好难受……”就倚在凭几上睡着了。

子徽仪默不作声,拿来枕头,挪开凭几,将她轻放躺,随后拿来热水盆放到小桌上,解开她发冠,轻轻给她洗头发。

沾满血污的发有些都凝了,他用手指一缕缕分开,在水中轻洗,血水在热水里化成红雾,流过他雪白的长指。

一把发还没洗完,盆水已经红透了。

子徽仪握着手中湿漉的长发,嘴唇苍白无色。

好不容易洗完发,他去外头叫人送来两个暖炉,给她烘头发,盖好被子后,就默默坐在她身边。

风临倚在枕上,沉沉睡着。晨光落在她脸颊,照出一道细小的擦伤,暗暗的,像瓷器的裂纹。

子徽仪起身去拿药膏,挖了点药在指,伸手去触碰伤处,没想到伤血未干,指尖碰到那细痕,便沾了层浅红。

他猛地将手收回,低头去望,白皙指尖上一道细红,像刀子割了的小口。

湿冷的疼意钻进心脏,子徽仪终忍耐不住,快步走出屋外,将药盒狠狠丢在了地上。

药盒哐当落地,顺着台阶下滚,子徽仪的身体也像失了力,愣愣地蹲在地上。半晌,他抬起双手死死抓住头。

可惜风临也没能睡多久。一个时辰后,一位派往昌州的小兵归城,带来了个重大情报,部下不敢耽搁,即刻前来禀告风临,不得已将她叫醒。

风临速速爬起,胡乱抓个发带,将清香干爽的长发扎起,速套了个长袍,便快步往议事堂赶。

离开屋子时,她看到子徽仪神色平静地站在屋外,对她颔首。雨后的风吹起他的衣袖,他站在廊下,美如一张水墨画。

风临心里温热,也对他点点头离开。走出院子时,她脚踩到了个小圆盒,因着急,她没细看,跨过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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