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里持续低鸣，温柔的播音顺着扬声器漫开。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正在越过国境线，现已进入中华人民共和国领空，欢迎各位回到祖国的怀抱。我们将继续飞往G市国际机场，请各位旅客系好安全带。”

话音还飘在空气里，而后飞机穿过国境线的那一刻，塔纳托斯忽然安静下来。

一股厚重、古老，全然异于冥界的气息自四面八方涌上来，像一张无形的大网，轻轻箍住了他。

不是刺痛，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

他熟悉的、属于西方冥界的生死法则，在这里失效大半。这片土地运转千年的阴阳秩序，在排斥着外来的死神法则。

他指尖微蜷，方才还柔和的神色淡下去一丝，绿瞳深处掠过极淡的不适，但他没有动，只是安静坐着，不动声色把翻涌的异样压下去。

看来这片土地的法则已经感知到他了，祂们在无声地留意着一名闯入的外来死神。

一旁的凌憬捧着水杯，听见广播，眼底浮起一点笑意，余光瞥见塔纳托斯平静到有些古怪的神色，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臂：“怎么了？不舒服吗？”

塔纳托斯抬眼时，唇角已经勾回惯常的浅淡弧度，那些顺着空气缠上来的、属于东方土地的法则气息，正顺着机窗的缝隙往他骨缝里钻，像久居深海的人突然被拽进温热的洋流，陌生的包裹感让他幻化的人形都泛起细微的战栗。

他侧头看向凌憬，指尖在膝头轻轻点了点，声音压得很低，混在机舱的引擎声里几乎听不出异样：“没事，只是忽然觉得，离你的家又近了一步。”

凌憬闻言往舷窗外瞥了一眼，云层之下已经能隐约窥见连绵的黛色山脊，灰绿色的田野像被剪开的织锦，零散铺在大地上，那是只有在国内上空才能看见的、带着湿润水汽的轮廓。

是啊，终于要到家了。

他没察觉到身侧人藏在袖中的指尖已经泛凉，只当塔纳托斯是和自己一样，因为即将落地而生出些许感慨。

塔纳托斯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那些黛色的山脊与织锦似的田野在他眼底投下模糊的影子，属于这片土地的法则气息仍在缓慢地侵蚀着他的法则，像细密的针，一下一下扎在他幻化的人形躯体上。

他喉结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将那阵陌生的滞涩咽下去，指尖在膝头轻叩的节奏慢了半拍，面色保持惯常的温和。

一旁的凌憬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头看他：“你第一次来这边，可能会觉得空气不一样，怎么说呢，这边的湿度比较高。”

塔纳托斯闻言侧过头，指尖在膝头轻轻摩挲了一下，“嗯，确实不一样。”

那些钻入骨缝的法则气息有点难缠，他不着痕迹地压了下去，“像被一层温厚的雾裹着，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存在。”

凌憬一时怔住，第一次听见塔纳托斯这种形容，怎么说呢，好像还挺贴切。但一本正经从他嘴里说出来莫名带着一丝……古怪的美感？

在国内时，凌憬偶尔会刷到一些来到南方生活的人，感慨南方的空气中遍布水汽，在这里待久了都能进化出腮来呼吸了。

“你这形容还真别说，不过等到了地方就知道了，在这待久了连皮肤都比在国外时润些。”

塔纳托斯知道对方误会了他话里的意思，只是顺着闲谈接下去，不愿让凌憬起疑心。

“好，我很期待。”

塔纳托斯搭在膝头的手微微收紧，那些无孔不入的气息强势地往皮肤里钻，还未落地便如此，等落在地上，被这片土地的法则秩序裹得更紧时，不知自己这幻化出的人形，会不会连维持法则的力量都出现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