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飞机平稳抵达G市国际机场上空。

凌憬望向窗外清晰的城市轮廓，地面上的车辆从小得像移动的甲虫，到渐渐能分辨出疾驰的轨迹，道路像交错的银线，把成片的楼宇和绿地串联起来。

他收回目光时，瞥见身旁的塔纳托斯指尖正抵着眉心，指节泛着极淡的白，那点不适的神色稍纵即逝，快得像错觉。

飞机开始缓缓下降，机身微微颠簸了一下，凌憬下意识地扶了扶前面的座椅靠背，转头看向塔纳托斯：“马上要落地了，待会你跟在我后面就好。”他说着伸手轻轻拍了拍塔纳托斯的手臂，语气带着笑又带着熟稔的关照，“欢迎来到我的国家。”

塔纳托斯望着他眼底毫无保留的暖意，微微颔首，绿瞳里映着窗外越来越清晰的地面，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几分：“好。”

那些一直在侵蚀他法则的秩序气息，仿佛听见了凌憬这句带着笑意的欢迎，骤然敛去几分锐利，不再像方才那样横冲直撞钻入骨缝，只温温地裹在他周身，好似这片土地，开始笨拙又真诚地接纳着这位远道而来的外来者。

轮胎触地的瞬间传来轻微的震动，滑行时引擎声逐渐放低，机舱里响起乘客们解开安全带的细碎声响。

塔纳托斯带着行李走出去，脚踩在廊桥光洁的地面上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双无形的秩序之手轻轻落在他肩头，没有了高空时的排斥感，反倒像长者打量远道而来的客人，带着点审视的温和。

入境大厅里人声熙攘，中文的交谈声、广播的提示音、行李箱滚轮碾过地砖的声响裹在暖烘烘的空气里。

凌憬熟门熟路地领着他走在前头，“我们过海关检查行李，待会就能出去了。”

“好。”塔纳托斯应声，目光静静扫过周遭一张张东方面孔。

阿憬的国家，果然处处不同。

过海关的队伍排得不算太长，两人排着不同的通道，凌憬在公民通道走得快些，捧着盖上戳的护照，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塔纳托斯。

海关窗口的工作人员是个带着温和笑意的年轻姑娘，塔纳托斯将那本伪造得天衣无缝的护照递向她，对方接过塔纳托斯的护照时抬头看了他一眼，而机器扫过护照的一瞬，屏幕极快地跳了一下，小姑娘微微蹙眉，拿起证件仔细对比着塔纳托斯的长相，但挑不出半分破绽，她压下那股莫名的违和感，利落地盖上章。

“欢迎来到中国。”

塔纳托斯指尖触到护照页冰凉的触感，抬眼时正对上工作人员干净的视线，对方看不出他异类的身份，只有对待普通旅客的善意。他下意识颔首回礼，骨缝里萦绕许久的滞涩，又淡去一分。

这片国土的秩序，在这道关口，认认真真记下了他的到来。

凌憬推着箱子在一旁等候，看见他顺利出来，眼底带着点藏不住的雀跃：“都办完了？走，咱们去坐地铁，速度快，现在不是早高峰，但人也挺多的。”

他说着往前走了两步，指着不远处地铁口的指示牌，“从这里下去坐地铁，这条线路直达我家附近，很方便的。”

凌憬耳畔是路人随口交谈的乡音，眉眼间全是回到故土的松弛。

“好。”

塔纳托斯跟在他身侧，忽然觉得，这片让他法则失效大半的土地，似乎也没有最初感知到的那样充满敌意。

毕竟，这里是凌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