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地铁上，座位还没坐热乎，凌憬便收到了来自霍雨臣的跨洋问候。

“估摸着你们该到G市了，落地顺利吗？”

凌憬看了一眼身旁的塔纳托斯，指尖在屏幕上敲下回复。

“挺顺利的，现在正坐地铁回家放行李。”

“行，知道你们到了，那我也就睡了。”“嗯，去休息吧。”

凌憬放下手机，看到塔纳托斯疑惑的目光，眼中像在询问是谁发来的消息。

“雨臣问我们到了没有。”

塔纳托斯闻言点了点头，收回了落在他手机屏幕上的视线，目光转向地铁窗外飞速倒退的光影。

凌憬看了看路线，默数着剩余的站点数。他偏头看了眼身边的人，塔纳托斯的侧脸被窗外掠过的光影映得明暗交错，似乎在发呆。

也不知道塔纳托斯适不适应这里的气候，凌憬琢磨着。飞巴黎前，G市突然来了一波寒潮，他连大衣都穿上了，还以为今年是冷冬，结果现在回来落了地，气温却如同初春一般。

G市气候多变，冷热交替突然，凌憬怕塔纳托斯来到这里水土不服，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凌憬正盘算着要怎么开口问对方，就见塔纳托斯偏过头来，目光正好落在他脸上。

“在想什么？”

凌憬回神，就把刚才的念头顺嘴说了：“就是在想你适不适应这边的天气，我飞巴黎前，这边比较冷，我都把大衣翻出来了，结果这趟回来暖得跟初春似的，温差跳得有点快。”

塔纳托斯垂眼扫了下自己身上穿的薄风衣，声音平稳：“还好，我不怎么受气温起伏影响。”

听到他这么说，凌憬松了半口气，又道：“长途飞行加上坐了这么久地铁，会不会累？” 塔纳托斯摇头，对方明显看起来比他更累。

列车驶入下一站，惯性带着人群晃了晃，凌憬听着广播的出站提示，还有差不多三四个站到换乘点，换乘后也还要坐个十来站，算下来从机场到家里要一个多小时。

“小区门口有家24小时的便利店，等下可以先买点饮用水和速食，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可以一起带回去。”凌憬侧过头对塔纳托斯说道，想起自己公寓厨房虽然齐全，但冰箱里除了临走前清掉的剩菜，基本空得能转开圈。

塔纳托斯轻声应道：“好”，心里掠过要去找酒店的想法，又看见凌憬这般自然的模样，于是把话咽下，又补了一句：“都可以。”

凌憬笑了笑，知道对方不挑，但也不希望对方太不挑。

之前俩人在伦敦的时候，无论凌憬提起吃什么，对方都说行，对吃的没什么讲究，只要能垫肚子就好，活像个不怎么吃东西的假人。

倒是凌憬总变着法儿带他去吃一些不一样的美食，譬如一些藏在巷子里的英式炸鱼薯条，或是街角面包房刚出炉的可颂，盼着能从对方脸上看出点对食物的喜好。

可塔纳托斯每次都慢条斯理地吃完，点点头说味道不错，眼神里却没什么波澜，倒像是完成一项必须做的任务。

正神游着，地铁报站的声音响起，凌憬拽着行李箱的拉杆起身，带着塔纳托斯来到车门边，门一开就跟着人流往站台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被人流推着夹击到一起，扶梯口人更多，凌憬下意识往侧边挪了挪，怕被往来的人撞得歪倒。

不想周遭的人潮不停往前涌，根本留不出空隙。一股力道撞过来，凌憬后背猛地贴上塔纳托斯的胸膛，刚好落在塔纳托斯的环抱之间。

凌憬僵住，下意识屏住呼吸，两人虽隔着一层布料，但贴得紧密。他正要往前挪，转瞬之间，颈后擦到一点极淡、近乎错觉的温度，塔纳托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了收，没有碰他，也没有挪开身体。

周围的嘈杂、推搡、地铁隧道里的呼啸声，都在这一瞬被隔在了外面。凌憬连转头都不敢，耳尖发烫，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发沉，只能感受身后那具躯体牢牢贴着自己，像被收进一个安静的怀抱里。

对方没出声，凌憬也不敢动，只是觉得平时有点短的扶梯此刻好像没有尽头。

等扶梯终于到顶，人流往站厅散开，凌憬才借着往前迈步的力道，从那圈安静的怀抱里退出来。

凌憬没敢转头看塔纳托斯，只是攥紧了手里的行李箱拉杆，他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才发现那里沾了点薄汗。

塔纳托斯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指尖轻轻蜷了蜷，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地沿着换乘通道往站台走，脚步声在地砖上敲出错落的声响，凌憬刻意放慢了脚步，等身后的人跟上来并肩走，才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指着前方的标识牌开口：“我们换这个线路。”

塔纳托斯看了一眼，应了声：“嗯。”

站台上等车的人不少，凌憬拉着行李箱站在安全线后，内心琢磨着要找个什么话题打破这阵沉默，就听见远处传来地铁进站的轰鸣声。

列车停稳开门，两人跟着人流挤上车，刚好挨着门边的立柱站定，车门关闭，但似乎感应到什么，关闭之后又重新打开。

塔纳托斯侧头扫了一眼门边的感应区，这是怎么回事？

凌憬看到他疑惑的眼神，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瞧见感应区的警示灯闪着淡红，恍然大悟似的开口：“哦，估计工作人员又在疏导站厅的人流，这种情况我之前也碰到过好几次。”

他话音刚落，就见站台上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挥了挥手，车门才缓缓合上，这一次没有再弹开。

“这趟线人多点，等过两站说不定少点能有空座。”凌憬没话找话似的开口，因为周围人多，声音下意识比平时轻了些。

塔纳托斯抬眼看向车厢，周围虽说算不上人挤人，但座位都满了。

“我站着就行，待会给你找个座位。”他说着，侧身避开了一个随着车厢晃过来的背包。

凌憬刚要开口说什么，车厢晃了一下，他扶着立柱的手没抓稳，整个人往旁边歪了歪，手腕却被塔纳托斯稳稳攥住。

对方的力道刚好将他拉回立柱边，指尖在他腕骨上停了半秒，又很快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