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秋珩从办公上拿起一张名片，递了过去。霍黎两根手指夹住，做了个瞄准的动作，手腕使力，名片瞬间飞出去，精准无误地落在纸篓里。

“你干嘛把自己的名片扔垃圾桶？”陶秋珩不解。

霍黎垂眸，桌上的名片座里放了两套名片，陶秋珩应该没注意，抽出来的是瑞海的那张——瑞海区域副总，他占着奶奶留下的股份只需要每次股东大会露个脸。

不管是哪张，他都不希望陶秋珩在介绍自己时加上任何名头。

“废纸而已。”霍黎把名片全抽来，塞到抽屉里，顺势坐下，靠着椅背看陶秋珩，“要是不方便就算了，反正这几年都是这么过的。”

陶秋珩走过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那今年就别这么过了，你自己长了嘴，会说话，不需要我为你开口。我不会说话，万一说了什么又惹你不痛快了。”

霍黎不假思索：“不会，我没有不痛快。”

“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猜不中你的心思。”陶秋珩直起身子，目光瞥见他刚才压着的文件，他以为是文件，看清上面的字才发现是剧本——《第十三号档案》，编剧：杨兴文。

陶秋珩收回视线，“还有什么事吗？”

“没了。”霍黎见他瞟了剧本好几眼，停顿了一会儿，“提前把身份证发我，我订机票。”

话说完没几秒，陶秋珩把身份证发过来。

“回见，霍总。”

陶秋珩要走，霍黎拎了车钥匙跟在他身后。陶秋珩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问：“你也要走？”

霍黎反问：“我不用下班？你如果回你爸妈那儿，我可以捎你一段。”

现在是晚高峰，不好打车，陶秋珩没跟霍黎客气，“谢谢。”

他跟着霍黎来到地下停车场，上了车，霍黎往他怀里扔着样东西，陶秋珩展开看，是《第十三号档案》的剧本。

没等他反应过来，霍黎先开口：“在办公室看见了也不问？”

剧本被卷着带出来的，陶秋珩把四角都抚平整。

霍黎启动车，一直没等到陶秋珩的回答，往副驾撇了一眼。

他猜不准陶秋珩是不是故意视而不见，他在那个圈子里就算没听说过这个项目，应该也听闻了程竟要参与新片的监制。杨兴文跟他说了这段时间他见了一些演员，其中就有徐晚晴，难道徐晚晴没告诉他？

年前公司各种事要处理，还要联系客户，等他闲下来，看到杨兴文仍在他办公桌上的剧本，他才想起，按道理，陶秋珩早该来问他了。

自从陶秋珩杀青回来都没联系他，剧拍完了，不要他的就不联系了？这种心境只有在一个人那里体会过，不然他不会这么无聊，电话里能说的事还要把人叫过来。

当然，说不准早就有别的剧组捷足先登，陶秋珩不需要这部作品。

车堵在马路上，霍黎的心脏也跟着堵：“对这个剧本不感兴趣？”

“不是。”陶秋珩说。

霍黎说：“你拿回去看吧，剧组年后公开选角，程导监制的作品。”

陶秋珩问：“你有参与投资？”

“没有，”霍黎说笑，“《繁城》的资金还没收回来，我不是土大款。”

陶秋珩拿剧本挡住下半张脸，笑了一下：“是程导给你的剧本吗？”

“杨兴文留下来的，就是编剧。”霍黎单手握着方向盘，一路上开十米停十分钟，他看一眼陶秋珩，“你以前见过他的。”

陶秋珩眨了眨眼：“见过？”

“WOVE盛典，我带他去后台，”霍黎不疾不徐，似在帮他回忆，“不小心听到厉旻楚叫你‘洋洋’”。

陶秋珩记起来，那张熟悉的面孔原来是杨兴文。

“你记起来了吗？”霍黎问。

陶秋珩愣住，下意识问：“记起什么？”

“记起来你是不是叫洋洋。”

第二天，霍黎把机票信息发了过来，陶秋珩看了眼回来的机票，他和霍黎要在渝江待五天。他把洒水壶换到左手，右手给霍黎回消息，猝不及防挨了一个巴掌。

眼看开得正好的长寿花差点遭了陶秋珩的毒手，沈向榆连忙把花盆移开。

沈向榆敲了两下陶瓷花盆，严肃道：“浇花的时候别一心两用，要发信息回你屋里去，好好的花差点被你糟蹋了。”

陶秋珩发信息发出去，马上收了手机，把刚移走的花又移回来，“我错了妈。”

“跟我道歉有什么用啊。”沈向榆没好气道。

陶秋珩轻轻碰了一下长寿花的花瓣。

这花是在他出事那年冬天种下的，寓意吉祥与长寿。

他自认为沈向榆和陶屹知不会迷信这些虚无的期望。

他出院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门，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不知道自己是韩洋还是陶秋珩。

那段时沈向榆和学校请了长假在家里陪他，他烦躁的时候想说别总像个犯人一样看着我好不好。沈向榆没说你病了需要人照顾这样的话，把手里的洒水壶塞到他手里，说要出差让他帮忙照看几天。

他看着手里的的洒水壶，不知所措。他站在客厅中间，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阳台上一簇簇的花在风中向他招手。

那是他第一次涉足这片区域，几平米的空间被花和绿叶包围，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毛衣上，阳光的味道里有花的香气。

他刚要拿起洒水壶准备浇水，想起不是每种花都需要浇水。拍了照片，一搜索才知道这是长寿花，不需要太多水。它的叶片厚实，能储存水。

都说这种花容易养，因为不需要经常浇水，它的优点也是它致命的弱点。他第一次养这种花，没经验，不久之后被他养死了。怕沈向榆出差回来责备他，买了盆颜色差不多的回来。

那盆花一直活到了现在，之后他每年相同的时间都会买一盆回来，直到去年阳台摆不下了才停手。

陶秋珩捏了捏长寿花的叶子，似乎真能掐出水来，他开口问沈向榆：“妈，我是不是有个小名叫洋洋？”

沈向榆猛地抬起头，诧异道：“你想起来了。”

“没有。”陶秋珩摇摇头，“年末的盛典上，我见到厉旻楚，他这么叫我的，你认识厉旻楚吗？”

沈向榆不愿多说，“他，算是你以前的经纪人，你出事之后跟他没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