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秋珩问：“我真的有这个小名吗？”

“那不是你的小名，”沈向榆说，“是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陶秋珩一时恍惚，“没听你们这样叫过我。”

沈向榆笑了笑，眼里含泪：“小时候我们都叫你洋洋，可你不喜欢，后来才改成陶秋珩。”

这是他与“陶秋珩”的缘分吗，相同的名字让他能借用他的身体将生命延续。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陶秋珩抿着唇，“可能以后都想不起来了。”

沈向榆轻轻擦了擦眼尾，把泪眼咽下去，叹息道：“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你以前没这么听话，也没这么聪明。现在他们都叫你……小学神。”

她说着说着自己乐了，陶秋珩跟着笑：“你少看点网上的评论。”

“没办法，你妈我得跟上现在学生的潮流。”

都说到这儿了，陶秋珩顺便把要带个人回家，以及他要去一趟渝江的事给爸妈汇报了。

“你说谁要来？”陶屹知进家门晚了，只听到后半句。

陶秋珩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我上一部剧的资方，他过年不回家，我想着把他叫到家里来，热闹一下。”

“行啊。”陶屹知脱下羽绒服，“到时候多点几个菜，他喝酒吗？”

“一见人就要喝酒，”沈向榆埋怨道，“现在小年轻不流行喝酒，你为人师表的少喝一点，秋珩从云南寄回来好些茶，别整天就惦记着酒。”

陶屹知反驳：“我为人师表的前提是我是个人，不能拥有自己的兴趣爱好。”

“哎哟哎哟，”沈向榆眯起眼，往后靠了靠，“行行行，你的兴趣爱好，你爱咋咋，别拉上这些小辈。”

陶秋珩插不上话，缓缓站起来，一小步一小步地往房间移动。

“秋珩。”

陶秋珩脚下一顿，转身笑了笑：“怎么了？”

沈向榆说：“你问问小霍喜欢吃什么，我好跟酒店加菜。”

家里平时有煮饭阿姨，过年放假，这段时间都是陶秋珩下厨多。年夜饭毕竟正式，沈向榆半年前已经订好了，当天直接送到家里。

陶秋珩说了几个菜。

沈向榆笑道：“你都不用问，不是敷衍我？”

陶秋珩连忙摇头：“在渝江一起吃过几次饭，他就喜欢吃这些。”

临近年关，手机上是热闹的，今年给陶秋珩拜年的人多了起来，很多人他对不上号，礼貌性地挨个回复。家里也是热闹的，沈向榆和陶屹知的学生刚送走一波又来一波，走之前问他能不能要个签名。

年三十的前一晚，陶秋珩给霍黎发信息问他明天什么时候过来。

霍黎：你想我什么时候过去。

陶秋珩：过来吃个饭，不用很早。

当天陶秋珩起了个大早，穿上前一天专门回公寓拿的正红色针织开衫。沈向榆说他的穿着死气沉沉的，过年了穿喜庆一点。这件针织衫是年前品牌方送的，他一穿上鲜艳的颜色觉得别扭。

可沈向榆喜欢，围着他看了又看，“早就该这么穿了，正好今天拍张全家福。”

陶秋珩脑子一抽，问：“谁来拍？”

“小霍不是过来吗，让他拿你爸的相机拍一张。”沈向榆满脸欢喜，“他今天什么时候过来？”

他胡乱编了个理由：“忙完就过来。”

“酒店下午就送餐过来了，让他早点过来。”

陶秋珩原封不动地发了条语音给霍黎。霍黎回复说他已经出门了，要去拿些东西。

陶秋珩闲下来，回房间看剧本。下午两点，他接到霍黎的电话，剧本没来得及合上，匆忙下楼了。

每逢节假日，小区里车位紧张，幸运的是楼下有一个空车位，霍黎把车停好，打开车门，陶秋珩一只手扶着车门挡住了他的去路。

霍黎抬眼看他。

“霍总，这破小区实在不符合你的身份。”陶秋珩说。

霍黎笑道：“是你邀请我来的，现在反悔了？”

他料定陶秋珩故意向他发难，硬是从车里出来，陶秋珩拿他没办法退后一步，松开了手。

“有一点。”陶秋珩承认，却又半开玩笑，“跟你没那么熟。”

“晚了。”霍黎关上车门，走到车尾，从后备箱拿出好几个大大小小的礼品袋，陶秋珩过去帮他分担了一些。

“你说去拿东西，就是拿这些？”陶秋珩颠了颠手里的袋子，盒子包装精美，看不到里面是什么，分量不轻，“太多了吧。”

霍黎关上后备箱，“总不能空手来，拿的时候没注意。用不上，拿去送人也行。”

霍黎注意到旁边的车罩着银灰色车上，落满了枯黄的树叶，看车型的线条应该是一辆跑车，“你的车？”

陶秋珩回避地“嗯”了一声。

“没见你开过。”霍黎说，“还以为你不会开车。”

说起来陶秋珩羞赧，他每次理所当然地坐在霍黎的副驾，索性破罐子破摔，“失忆了，不会开车。”

霍黎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要学的话，恐怕得从科目一开始一步一步来，有驾照的是“陶秋珩”，不是他。

“再说吧。”陶秋珩想把话题糊弄过去，“上楼吧，一直吹着风不冷吗？”

陶秋珩的发丝被吹得凌乱，糊住了眼睛，反观霍黎，头发精心打理过，纹丝不动。霍黎帮他拨开额前的头发，低下头，凑近了说，“下楼前不会多穿件衣服，着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