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谢云岫都在找方重的消息,说来也奇怪,此人游走于京城却滑得和个泥鳅一样,真不愧是能夸下囊括五湖四海地域生意的海口的人。
找不到也不算什么大事,谢云岫懒懒散散的翻看爹爹带回来的江南水文图志。
江河出口从峡谷奔涌而出,堤坝位于两地平原交界处,整体地势东南低,西北高,形成了冲积扇,那江河口就在冲积扇的扇顶,历代一味拦河筑坝,自然容易决堤。
“少爷”,纫秋敲门,呈上一方漆木托盘,上面放着署名各不相同的拜帖,谢云岫草草扫一眼,看到基本上都是红笺,就听纫秋解释道:“这些都是世家各位公子小姐的拜帖,大都邀请去诗会,游园或者郊外私人聚会,少爷您要接吗?”
“世家大族给我递拜帖?”谢云岫放下手中绘制地形的笔,目光犹疑,“他们找我干什么?我名声都这么差了,真不嫌给自己惹祸上身?”
纫秋沉默,她发现自家少爷好像是真心实意的认为自己是纨绔。丝毫没有想到为何秋狩晚宴上那些同辈人都想和镇国侯府的小少爷交好,一是身份,二是能力,三则是,有名门贵女听闻谢云岫将青楼改作女子学堂,大肆称赞,一时之间京中风头无两。甚至有压过丞相大人的趋势。
若是她家少爷要议亲的话,那估计得有不少人蠢蠢欲动了,今日的拜帖不过九牛一毛,若非刚从江南回来,这些就如同往日一般大都被退回了,甚至,那些花楼里都开始有不少女子出没,想要借机一窥这纨绔浪荡子的风采,当然,这也导致京中那些姑娘们生活好过了不少,连带洗白了好些从前的混世魔王。
“那我都拒了?”纫秋试探问着,按捺不住好奇心,“少爷不去参加这些吗?”
参加这些对她的任务和生命值没有半分好处,甚至还可能引火烧身危机侯府,“不去,日后除了柳青砚行的帖子,或者大哥好友,其余的一概退还吧。”
“侯府如今不比从前,大哥也艰难困苦,我就不添麻烦了”,谢云岫说完就起身去逗白纸了,看着那双圆溜溜的异瞳眼睛,由衷感慨道:“还是小猫的世界简单一点,顶着个妙脆角就可以行走江湖了。”
“是”,纫秋退下,“我这就一一退回。”
柳青自从收到柳将军的家书之后,一改往日颓靡作风,天不亮就麻溜赶去丞相府,伸手不见五指的时节才出来,都以为二人又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也因得如此,裴砚行也一直腾不出空来去见谢云岫,朝堂上更加冷厉,言辞犀利丝毫不留情面,看的皇帝眉心直跳,也闹不明白到底是谁,怎么不长眼的招惹了这尊煞神。
这几日裴砚行只能偷偷让白纸送花送的勤快些,云岫一向喜欢热闹,喜欢玩乐,而他又这般沉闷,若是长时间不见,恐怕心思早都飞走了,他本就是趁人之危,靠着这皮相才得到她的青睐,这上元节礼物他已经准备了许久,希望她能喜欢,最好让云岫看到立刻答应与他永永远远在一起才好。
他能感觉到,云岫对他不过是一时兴趣,她的眼睛里没有同他一样卑劣的欲望,云岫只是对这身体,还有这幅清冷淡漠的模样有几分玩乐的想法,至于他的灵魂,她无意探寻,她对他只是看到新奇玩具一般的好奇,不过愿意好奇,愿意触摸就是机会,他会好好抓住机会的。
不过几日,官员休沐,皇宫歌舞升平,上元节的熙攘逐渐蔓延到每一处。
暮色低垂,月升天际,京城内外灯火错落,层层叠叠,光影流转,花灯各异,恍若星河坠落人间。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1】
锣鼓声此起彼伏,舞狮、杂耍让人群围得密不透风,小贩沿街叫卖浮元子、蜜饯。平日里深居闺阁的女子结伴而行,提灯过桥,月下游人如织,车马往来,笙歌笑语彻夜不散。待到夜半,烟火升空,漫天星火映亮楼阁,便是上元最盛之时。
谢云岫身着月白暗云纹直裰,内搭白绫夹袄,外罩一袭银灰丝绒鹤氅,墨发以金冠束起,腰间浅青宫绦悬着玉佩与香囊,足下软底云皂靴,挎着刺绣背包,身后仆从提着琉璃长灯,活脱脱的俊俏小郎君模样。
“好了好了”,谢云岫拿过长灯,她不喜欢被人跟随的感觉,“老规矩,你们可以去看看有什么自己想要的,我去去就回。”
也不管仆从同没同意,她脚步轻盈的三步并作两步混入熙攘人群,一会看看花灯,一会看看头顶长明灯,眼睛目不暇接。
顺着街边小摊走过去,随意站在一处,突然来了兴趣,拿起一个狐狸面具,颜色雪白,眼角,眉心和嘴唇都有绯色晕染。
“这个我要了!”谢云岫高兴递出几两碎银,刚拿到手就戴在头上,准备一会遇到认识的人就吓哭他。
小贩接过银子,又递过来一方红色木牌,“今日上元节,说是心意相通的人在这木牌上写下各自名字就能保佑长久在一起,公子不来一个?”
谢云岫正想摆手拒绝,旁边插入一道甜美娇软的声音,“这木牌我替这位公子付钱。”
随即女子转身,身姿婀娜,穿着可爱灵动,“谢公子,不知您还记得我吗?”
“您是?”她着实没印象了。
少女咬住嘴唇,面色羞赧,“小女慧莹,谢公子,我们曾在宴会上有过一面之缘。”
裴砚行入眼就看到一副郎情妾意的美景,着实刺眼得很,他就知道,若是只要他一会不在,云岫早就让别人勾跑了去,更别提他还不能为云岫诞下一儿半女,更是难上加难。
怎么这世上,所有人都要和他争抢,自己没有喜欢的人吗?非要抢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