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公主什么时候由他来娶了,国库,他有官职,能碰的到吗?奸细,整个南锦国,谁会信镇国侯府勾结奸细”,裴砚行脸色阴沉,在夜色中更显鬼魅,“你怎么敢?”
“裴相”,太子颤颤巍巍,看着没入自己胸膛的剑身吓的失禁,“你为了他逼宫,凭什么?”
剑身抽出,裴砚行甩掉血迹,翻身上马,在太子闭眼的最后一瞬,他看见那人双眼血红,落下一滴泪来,他道:“那是我爱人。”
裴砚行的爱人,爱人死了,便用天下来赎罪,真是好大的面子。
萧天逸看着面前女子,说的不过是些陈年往事,他想不起来这人到底是谁,偏殿寂寥,比不上高楼,他有些不耐烦了。
正要开口将人送走,有内侍连滚带爬的扑进大殿,双膝跪在地上,头埋得很深,嗓子破声大声嚎啕。
“陛下……裴相合围皇宫,从京郊一路杀过来了”,内侍衣服乱糟糟的沾染着泥土,想来一路上躲躲藏藏才找到这里,“裴相没死,太子,太子也被他杀了。”
萧天逸只觉得眼前一黑,裴砚行没死,即便他最近不理朝政,也不至于逼宫吧?他慌张的想要去问个究竟,内侍接着道:“陛下快快逃命吧,裴相一路杀过来,快到这里了。”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兵马又是从哪里来的,兵权他可是一点都没有啊”,萧天逸念叨着,脑袋骤然一空,目光聚焦到徐令仪身上,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徐令仪是吧,朕记得给了陈靖远兵符,快快去拿来救朕,日后定重重有赏……”
他絮絮叨叨的,神色惶恐,丝毫没有发现面前的女人依旧是那副模样,丝毫没有畏惧。
徐令仪没有动,萧天逸推了她一把,“去啊!”
他好像能听见兵马的脚步声了,像惊雷一样,没有禁卫军,没有人保护他,只有面前的一个太监,一个女人。
他做了快四年皇帝,不过刚刚体会到权柄的滋味,怎么裴砚行又死而复生了,甚至还来逼宫,萧天逸恍惚看见了四年前的场景,也是这番,兵临城下,他就跟在最末端,旁边照顾他的是长公主的婢女,就这样看着不过十四岁的少年杀进皇宫,血流成河。
他那时在想什么?想,这么厉害的人可不能招惹,以后当了皇帝说不定还要仰仗人家呢。
这次他看清了,站在面前的女人是谁了,是那天的婢女。
萧天逸打开门,居高临下的望过去,不再是方才那一派平和的样子,兵临城下,皇权倾颓,他一人站在两端,望见自己的结局。
跑,跑出去就好了,这里是偏殿,这里有暗道,能跑出去的,萧天逸慌不择路,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开始逃跑,只要跑出去了,只要活着,他就还是皇帝。
他没看到,徐令仪就站在原地,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看到暗道了,萧天逸心中一喜,刚把心放进肚子里,就明晃晃的在面前出现一道人影,鬼一样的站在那里。
“你是谁?”萧天逸咬牙问道,那人从暗处走出站在光影下,“那个和亲公主?”
萧天逸转身,想要去附近另一处,一转身,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长剑还滴着血,掉在地上渗进泥土里,绯色衣服浸透了血迹,衣摆出也在滴着血,可却生着芙蓉面,漂亮妖冶的不似人。
“裴砚行?”萧天逸惊呼出声,“你真的还活着!”
“快救朕出去!”
回应他的是卷了刃的长剑,上面不知染了多少人的血,顺着他的脖颈齐齐划过。
青年轻笑着,“真好,就让你的血,成为我祭云岫的最后一笔,这样,我也好去见他。”
温热的血溅在他的脸上,萧玉衡看着眼前这一幕有些唏嘘,“怎么不让我来动手。”
青年垂着头,提着剑,像厉鬼一样,“你怎么没去救他?”
萧玉衡沉默片刻,正色道:“裴砚行,当时镇国侯也在诏狱,况且陆峥停职,我没有实权,能救出一个人就已经废了全力了。”
“其他人呢?”裴砚行抬头,脸上血迹有的干涸,有的流淌,“为什么不救他。”
“太快了”,萧玉衡咬着唇,不知怎么开口,“没有人料到这么快,毕竟他还是皇帝,救人总要时间的。”
五天不到,病死诏狱,连救都救不出来。
青年将剑收进剑鞘,点点头,“我知道了。”
冲天的火光照不进这片阴暗,血色染尽,一切尚未结束,一切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