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心俱疲,虞念音懒得再费心神,洗漱完,躺在床上,闭眼便入睡。
第二日清晨的光唤醒他的意识,拿起手机一看,才发现已经八点。早过了他去诊所上班的时间。
他惊坐起,记起自己忘了和曾医生打招呼。
当即打电话过去,曾医生没好气,“臭小子!”
他半夜接到王兰的电话,听闻虞念音的事情大惊失色,正准备去“芳华”救人,却听见电话里另一个男声。
语气平静,直言要带走念音,却隐含威胁的点出他的软肋。这些人,把虞念音的查了个清清楚楚,连他身边的人也不放过,怕是连自己的底也漏光了。
他没敢再说话。还是事后王兰隐晦地告诉她这几位的身份。
他无力却也担心,终于接到了念音的电话,想来应该是暂时没事的。
“你,都好吧?”
念音捏着电话,含混道,“嗯。”
“如果,如果事情变了,来找我。”
他说得含混,但念音心里一暖,他温声道,“曾医生,谢谢你这么多年对我的照顾。”
之后的路,他一定小心谨慎地走。他想明白了,这是一场他卑微如蝼蚁的交易,却也是一个机会。
挂了电话,念音看见手机上的一条信息,是一条银行的转账记录。
念音凝固半晌,满眼数字,恍然这是他第一个月的工资。
心重重跳了两下,念音回神,感觉窗外阳光似乎更明亮了几分。
他洗漱完,到楼下,宋管家一眼便看见了他。
“先生,您起了。先用早饭吗?”
念音点头,有些不自在。
别墅的侍者都很懂规矩,不言不语,做事利落妥帖。
念音感觉这栋别墅,与她的主人具备同样的气质。
吃过饭,一个男人进来,对念音说,“虞先生,你好,我是陈先生派来为您检查身体的医生。”
原来是医生。
念音垂着眼,任由医生抽血,取样,做许多检查。
医生请他有空去医院做一个更全面的检查,离开前留下一瓶洗脱剂。
他在“芳华”,总被要求“洗的干净一些”。
虞念音垂眸。这些药,他用过很多次,得益于康复集团,那些痕迹都被洗的一干二净。
念音把洗脱剂放在房间里,婉拒了宋管家带他参观的好意,独自出了门。
走在幽静的小路上,他给虞朝打了个电话。
“哥哥,我准备出发了。”
“嗯。”念音斟酌着要问什么。
虞朝便跟他说去学校的事情。领都中学是一所寄宿制的学校,教育很好,校园环境也很有优势,除了学科教育之外还有许多兴趣教育。
念音不懂这些,但虞朝应当了解过,也从不会对自己说谎。只是对方惯于报喜不报忧的性子,让他有些担心。
“如果出了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
“嗯!哥哥也是,不开心的话一定要跟我说。”
念音弯起眼睛,嗯了一声。
虞朝停顿了下,有些犹豫地开口,“哥哥,明天就开学了,我想先去学校,下一次放假我们再见好不好?”
念音沉默着,有些疑惑,心底却猜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但他丝毫没有表露出来,温声道,“好呀,我们下次再见吧。”
虞朝呼出一口气,语调重新变得欢快,“那哥哥再见!”
挂了电话,念音思索着自己该去找谁了解虞朝的情况,很快拨通另一个电话。
“陈助理,您好。你现在有空吗?”
陈枫看了眼时间,“怎么了?”
“我想知道我妹妹在学校的情况,你派去接她的人,有没有在她身上发现什么异常?”
这事简单,陈枫说,“好,我去问问。”
他挂了电话,拨通另一个开门见山,“喂,知行。你去接虞朝的时候,有没有发现那个女孩子有什么情况?”
对面的人回忆着,那是一个很瘦的女孩,校服挂在身上,显得空空荡荡,眉眼间有些沉默和阴郁,露出的皮肤上倒是没什么奇怪的痕迹。
一路上,也不曾开口说过话,倒是问了几句哥哥的情况,但这种事他不好回答。
他只好斟酌着回陈枫,“没有什么特别,只是人很瘦,不爱说话。”
陈枫略皱眉,转述给念音。末了加一句,“你如果不安心,为什么不亲自见她一面?”
念音无声苦笑,回应一句,挂了电话。
他太了解虞朝,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她不会对自己开口的。在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前,他只好当作没有一点怀疑,顺着她的心意。只希望,下周能尽快见到她。
住了几天之后,念音发现他在这里几乎没有任何的限制,别墅里的其他人或许因为某些原因对他都很礼貌。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外出也被允许,甚至因为他不用工作,显得有些无聊。
某一天看新闻时,他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才惊觉原来那个女人是审察院的长官。
说起来,他在这里居住之后,再没见过她。
*
夜幕笼罩着整个第一区,但审察院的会议室依然明亮如昼。
北部边境的走私团伙协同当地部分官员贩卖违禁物品。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审察院派谢行前往北境展开调查。事发突然,这一段时间审察院上上下下几乎都忙于此事。直到现在,抓捕行动才告一段落。
会议流程走完,几位长官相继离开。
穆见雪也步履匆匆地离开会议室,回到办公室。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管蓝色液体,在胳膊上打了一针抑制剂。冰冷的液体注入体内,某种翻涌着的燥热被压下去。
垃圾桶里堆积着不少帧头。而她的易感期,就是依靠这些东西,勉强推迟。
丢掉针管,她穿上外套,离开审察院,坐进车内,沉声道,“去春庭。”
车辆平稳行驶,穆见雪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耳边响起亲切又冰冷的电子音:“主人,欢迎回家。”
她信步迈入别墅,直奔二楼,站定在门外,却罕见地有些犹豫。
几秒后,握上把手,打开了门。
她迈步走进房间,丝毫没有掩饰声音。
这个点,念音早就躺在床上。他向来睡得不安稳,容被声音吵醒。门开的一瞬间便睁开了眼睛,又是紧张惊惧,又是疑心自己听错了,毕竟这里可而不是九安街的出租屋。
但很快,他感到一股不容忽视的视线,朦胧的睡意一瞬消散。
窗前立着一个修长的人影,月光分割开这个人的上下半身,只看得清劲瘦的腰身。对方的面容半藏在黑暗中,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