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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0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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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招推门入内。

阿觉掌灯,烛火跳动,将三人影子投在墙上。

耶律澜霜立在桌边,短刀悬于腰侧,目光沉静。

“阮姑娘深夜唤本宫,所为何事。”

温招在椅中坐下,叩了叩桌面。

“坐。”

耶律澜霜依言落座,背脊挺直如松。

阿觉退至门边,垂手而立。

“第二层不比凌霄地宫。那里住的都是有修为在身的人。你若无灵力,踏入第二层便是自投罗网。”

耶律澜霜眉头微蹙。“本宫习武多年,寻常修士近不得身。”

温招摇头。

“此番前去,我欲带你们潜入凌锋阁,而此次庐岭新生入宗便是最好的机会,如若你们二人没有灵根与灵力,便难以入宗。”

耶律澜霜闻言沉默了,似是在思考。

温招起身走到她面前。“我可以用咒力在你体内造一个假灵根。从今往后你便是有灵力的修士。旁人看不出破绽。”

耶律澜霜抬眼。“假灵根能骗过凌锋阁主?”

“骗得过。”

耶律澜霜盯着温招看了片刻,随后她开口道:“你要什么。”

“我要你活着出隍硝窟。契丹铁骑不能因你死在窟里而踏平大钰边关。大钰乱不得。”

温招声音淡淡。

“阮姑娘倒是心系天下。”

耶律澜霜站起身。

“动手吧。”

温招望向她片刻,抬手,食指悬在耶律澜霜眉心前半寸。

她的指尖有一缕淡淡的金芒流转,温温的像拢了一小团烛火。

“进二层之后跟紧我。不要离我三步之外。不要与任何人动手。不要催动我留你体内的咒力。那咒力只能骗人,挡不住刀。”

耶律澜霜点头。

“记下了。”

温招指尖落下,点在耶律澜霜眉心。金芒没入皮肤,耶律澜霜只觉得一股温热从眉心涌入,沿着经脉游走,最终在丹田处凝成一团。

温招收手,退后一步。

“成了。”

耶律澜霜低头看着自己掌心。

皮肤下隐有灵光流转,转瞬即逝。

她握了握拳又松开,抬头看温招。

“多谢。”

温招摆手。

“不必。明日卯正出发,你早些歇息。”

温招转向阿觉。

“你也过来。”

阿觉从门边走过来站定。

温招食指悬在阿觉眉心,金芒没入的瞬间,指尖微微一滞。

那金芒分明是她的咒力,此刻却像是遇见了一堵无形的墙,将她的咒力挡在外面。

温招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旋即又恢复如常。

她指尖一沉,咒力如针尖刺入那层滑腻的壳,硬生生嵌了进去。

阿觉的身子绷紧了,又缓缓松开。

她垂下眼皮,盯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指节泛白,呼吸却压得极平。

温招收手,退后半步,垂目看着阿觉。

“成了。”

阿觉抬起眼,迎上那道目光,她打量了温招一会儿,可眼前之人的脸上并无任何异常。

温招见她望着自己,随后嘱咐了她一句:“在第二层,你莫要动手。”

阿觉闻言愣了愣,随后点了点头。

“记下了。”

耶律澜霜立在一旁,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个来回。

“歇吧。明日要走远路。”

温招回眸望向她,随后道。

阿觉与耶律澜霜相继起身。温招摆了摆手,示意她们自去歇息。

阿觉低眉应了一声,朝门外走去。

耶律澜霜立在原地,目光在温招脸上转了一转,见她神色如常,只道一声“阮姑娘歇好”,便随阿觉出了门。

翌日卯正,更漏声未尽。

隍硝窟不分昼夜,唯听更夫敲钟报时。

此刻钟声刚落,檐下琉璃灯便次第转亮,将这不见天光的地下城池照出一片虚假的晨昏。

戚蘅已备好马车等在楼下。车是铁皮包裹,四角悬铃,车轮裹着厚毡。

驾车的是个独眼老叟,见了温招只点头,不说话。

阮时逢摇着折扇从东厢出来,身后跟着贪狼破军,皆换了劲装,腰悬刀剑。

耶律澜霜与阿觉已在车边等候,二人腰背挺直,神色沉凝。

阮时逢走到温招身侧,压低了声音:“戚掌柜备了马车,倒是周到。”

温招点头,目光扫过众人:“上车。”

马车沿着东宫主街往深处行去。

两侧道路几乎没有行人。

车轮碾过青石板,铁铃在寂静中叮当作响。

阮时逢掀开车帘望了一眼外头,又放下:“今日怎的这么清净?”

温招睨了他一眼。

“一日之间凌霄地宫最大的两大势力都葬身火海,如今只怕是人人自危,谁还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门闲溜达?”

阿觉白了他一眼,似是在嫌弃阮时逢说话不动脑子。

阮时逢闻言不动声色的瞪了回去,他何尝不知,他只不过是为了多跟温招说几句话罢了,这个臭丫头,怎么哪里都有她?!

阮时逢眼珠子一转。

“表妹……我笨笨的……这点事情还要问你……”他装模作样的往温招跟前又缩了缩,“大清早就惹得阿觉姑娘生气了……但是她方才有些凶……是我太敏感了吧……让表妹你为难了……”

阮时逢那骨节分明的手正攥着温招的衣角轻轻晃着,还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硬是把他那美冶的眼尾擦的通红。

“可能是我看起来好欺负吧……阿觉姑娘好像不太喜欢我……她那么生气……你快去哄她吧……不用管我的……”

一连串的“魔法攻击”给在座的几位都弄的沉默了。

贪狼和破军只是表情复杂的看着自家大人,阿觉只是暗戳戳的又瞪着阮时逢,暗自在心里骂他死绿茶,而耶律澜霜则是一脸凝重的怀疑阮时逢是不是被什么邪祟夺舍了……

“滚……”

温招露出一抹笑,应付着几人,随后不动声色,咬着后槽牙小声地说了一句。

阮时逢:!!!

这女人的心是铁做的吧!!!!

他这么可怜!

她都不安慰安慰他!!!

阮时逢假意拭泪,又吸了吸鼻子,眼尾那抹绯红衬得他更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深闺怨妇。他斜眼觑着温招的脸色,见她不为所动,当即把那灼灼桃花眼一阖,身子一歪,便往她肩头倒去。

“头痛。”他言简意赅,额头结结实实抵在她肩窝,“表妹的冷言冷语,比刀还利~心口疼~”

温招肩头微沉,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两寸。

阮时逢的头颅随之滑落,眼看就要栽进她怀里。

阿觉的目光几乎要将阮时逢的后背烧出两个窟窿。

虽然她最初也绿茶的很,不过那是为了接近温招。

可偏生这一位国师大人将“装腔作势”四个字演绎到了极致,举手投足皆是浑然天成的假。

硬生生把她装可怜的位置给挤没了。

贪狼面无表情地别过脸,只当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破军缩在角落里,恨不得将整个人塞进车厢夹层。

耶律澜霜端坐一旁,看看阮时逢又看看温招,目光里那层凝重之色愈发浓重。

契丹的铁骑若对上此人,只怕还没开打就要被恶心退兵三舍。

温招终于抬手,不轻不重地捏住阮时逢的后颈,像拎猫崽一样将他提起来,丢回座位上。

“再闹就把你丢出去。”

阮时逢揉着后颈,委屈地靠回车厢,拿折扇抵着下颌,嘴角一撇,嘟囔道:“心狠手辣。”

阿觉冷笑了一声。

这一路上,阮时逢倒也安分了许多,只是时不时拿眼尾去瞟温招。

温招觉浅,闭目养神时指尖搭在腰间的双鱼玉佩上,感受那方小世界中灵气的流转。

谢轻言与魑惊等人应当已经安顿妥当,虽说她从没进去过玉佩里面,但她能感觉到那里面灵气充沛,比外头浓郁数倍,倒是个养伤修养的好所在。

马车行了大半个时辰。

车帘外渐渐有了人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也变得沉闷,像是路况不如先前平整。

独眼老叟在外头闷声说了一句:“到了。”

车停稳当,温招掀帘下车。

眼前是一道巨大的石门,门楣上刻着两个古朴大字:下界。

石门两侧立着两排黑衣甲士,甲胄上流转着暗淡的符光。

领头的甲士手持一方石盘,目光沉凝地扫过来。

温招取出东西两宫的灵签。

铜签在日光下泛着绿锈,一个刻着“冯”字,一个刻着“薛”字。甲士接过灵签,在石盘上一一比对。

石盘上的符阵亮了两轮,随即沉寂。

甲士点头,侧身让开。

身后的甲士齐齐退后三步,石门缓缓开启。

门内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长廊。

长廊两侧每隔十步嵌着一盏长明灯,灯火幽蓝,照得人脸上青白交错。

长廊尽头隐隐有风灌上来,裹着泥土与铁锈的气味。

温招抬步跨过门槛。

阮时逢摇着折扇跟在她身侧,贪狼破军紧随其后。

耶律澜霜与阿觉走在最后。

通往第二层的路比第一层陡峭许多。

石阶年久失修,缝隙里生着暗绿的苔藓,踩上去一步一滑。

两侧石壁湿漉漉渗着水珠,在幽蓝的灯火下泛着冷光。

水珠偶尔滴落,在寂静中发出清脆回响。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地势渐平。

前方隐约透出光亮。

温招走出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温招抬眼望去,蓝天澄澈白云舒卷,日光温煦地铺在街面上,照得青石板发亮。

这景象与地上一般无二,连风吹过檐角的方向都造得天衣无缝。

空气里有炭火气也有酒香,混着药材铺子飘出的苦涩,热腾腾地罩在整条街上。

两侧茶楼酒肆旌旗招摇,兵器铺门口挂着成排刀剑,铁匠赤膊挥锤叮叮当当。道士背着桃木剑从卦摊前走过,游侠腰间悬着青钢长剑大步流星。

几个穿月白院服的少年男女捧着书卷与人谈笑风生,发带在风里飘成一道弧线。一个卖糖葫芦的老翁推着车从人群里挤过去,扯着嗓子吆喝。

包子铺的蒸笼掀开,白汽呼一下涌上半空。说书先生的醒木隔着墙都能听见,正讲到侠客仗剑走天涯。

这便是话本子里写的江湖了。

阮时逢摇着折扇打量四周,笑了一声:“这快赶上金龙大街般热闹了。”

话音未落,已有数道目光从茶棚酒肆里斜斜刺来。

那几个倚在兵器铺门口的光膀汉子先是从头到脚将几人刮了一遍,目光在那辆铁皮马车上停了停,又转到温招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褐旧衣上,嘴角便往下撇了三分。

一个穿青布短褂的修士正从卦摊前起身,袖子一扫,拂落了桌上几枚铜钱,也不去捡,只拿眼尾睨着他们,与同伴低语了一句。

“从上头下来的。”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瞧这打扮,怕是在凌霄地宫混不下去了。”

同伴跟着笑,笑声短促而轻蔑,像石子砸在石板上。

“说不准是地上新来的,一会就得到下界去。第三层那种地方,贱骨头才待得住。”

路过的几个少年男女也停了脚步。为首那人穿鹅黄院服,腰间悬着一枚木质令牌,上头刻着“凝丹”二字。

他上下打量温招一行,目光在阮时逢靛蓝布袍上停了停,又掠向贪狼腰间那柄没有品级的长刀,鼻腔里逸出一声轻哼。

“第二层可不是谁都能呆的住的。”他偏头对身旁师妹道,声音不低,像是故意说给温招几人听,“没有灵根没有修为,来了也是喂老鼠。”

那师妹掩唇一笑,目光扫过耶律澜霜那身金贵衣饰时略略一顿,随即又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

阿觉眉头一拧便要上前。

温招抬手,不轻不重按住她肩头。

这几位大抵是凝丹府的弟子,这时动手结仇,未必讨得到好处,她对于灵修不甚了解,不知是咒力更强还是灵力更强……

就在这时,街边茶寮的竹帘被人一把掀起。

一个穿粉色华服的少女从帘后步出,发髻上金蝶步摇晃得叮当作响。

她手里捏着半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拿糕点的指尖指向那几个凝丹府弟子。

“凝丹府的架子倒是不小。”少女声音清脆,“我阿爹说了,这第二层的规矩是各凭本事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拿衣装量人了?”

鹅黄院服的少年眉头一拧:“你是哪家的?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少女又咬了一口桂花糕,嚼着东西说话,含混不清却理直气壮:“你管我是哪家的。出门在外少问旁人底细,多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那师妹脸上挂不住,刺了一句:“凌霄地宫下来的商户女吧,满身铜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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