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刻羽把陈祈放到自己睡的那屋,给她喂了点水米,免得还没想出办法,人先饿死了。
和外面相比,他这屋倒是不破了,床、桌、椅、案,以及案上的水壶茶杯都完好,但放眼四顾,没一个摆件是值钱的。
他这些年也没攒下多少钱。箱子一打开,一层薄薄的碎银和铜板,小胖子帮着一块儿数,没多久便数完,拢共才一两加半贯。
“钱到用时方恨少。早就说了吧,你该一天多算几卦。不如答应姜家,给他们看看风水吧。”小胖子叹息。
“小门小户,何谈风水。”商刻羽脸上没什么表情,咔哒一声,打开箱子的第二层。
小胖子将脑袋凑过去看,惊得差点跳起来:“嚯!你还有这种宝贝!”
躺在这一层的是块玉牌。
屋里光线昏暗,玉却莹润有光,通体翠绿,不见杂色,即使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也能认出是块好玉。
玉上有雕刻,其中一面是鹊踏春枝的图案,栩栩如生。
另一面则是字,某种古时候的文字,刻了两三行,每个字都弯弯绕绕的,十分难辨。
这些字,寻常人家早已不认得,但商刻羽认识。
写的是一句话和两个名字。
话是“良缘天缔,嘉礼初成,关雎麟趾,百年同心”。
其两个名字的其中之一,刚好是——
“商刻羽”。
“这个值钱!还是个古物吧?”小胖子两眼放光,“你打算拿它换钱?”
却听商刻羽答了句:“不太好卖。”
这玉牌的价值,百两不止,或可上千,只是就像那话上说的,是他的定亲信物,而和他定亲的人颇有势力,是以不太好卖。
但不太好卖,便是能卖的意思,不过是费些周折罢了。
于是商刻羽又说:“让你爹帮忙,按规矩,钱到手后,抽一成给他。”
“噢。”小胖子伸手去接玉。
可下一刻,商刻羽又否了自己的决定。
“太慢了,陈祈的情况不能拖。”他摇着头把东西丢回箱子里,起身时已然作出新的决定。
“你去哪?”小胖子问。
“城南。”
“问城南的薛家借?”小胖子自动给商刻羽的话扩了句,“是哦,薛家虽然不欢迎你,但薛小少爷还是很喜欢你的。”
商刻羽戴上遮阳的草帽,跨出房门,
可他没能走出道观。
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好日子,白云观竟又有客到访。
一个没见过的人。
男的,话多,声音一开始在道观门口,片刻不到就到了大殿上:“请问商刻羽在吗?我找商刻羽——怎么这么破!咳咳,怎么这么多灰!”
这声音听起来年轻,也清清朗朗,透着一股子清贵味道,不知道是哪家喜欢挑三拣四的少爷。
“商刻羽在吗?我找商刻羽!如此破旧,该不会已经不住这里了吧……请问有人在吗?”
那陌生少爷又在喊,却也挺有礼貌,到了大殿上,便没有再乱走乱找。
彼时商刻羽刚好从大殿侧门路过。他眼都不往里面抬一下,答:“这里没这个人。”
已经有一茬麻烦事了,他不想想再跟陌生人搭上关系。
没想到这陌生人竟斩钉截铁道:“怎么没这个人,你分明就是商刻羽!”
商刻羽脚步微顿,把帽檐往上掀了点儿,向殿上看过去。
明明就是个不认识的人,却不知道他怎么认出他的。
不过还真是个少爷,背着把一看就贵的剑,身上衣裳不知是用什么料子裁的,玄色做底,暗纹如水,不染纤尘,衣摆袖口上的刺绣更是栩栩如生,绣的是某种鸟儿,展翅引颈的模样仿佛下一刻就要从衣上飞起。
这样的打扮,站在断头蒙尘的神像旁,更像是从天上下来的。
只是这位下凡的天仙表情很臭,皱着眉头,一甩衣袖:“你平时都不打扫吗?”
说完把呼吸屏住了,不再进气也不再出。非常嫌弃。
……弯酸客。
商刻羽心中暗道。
既然都被认出了,他不再否认自己的身份,开门见山:“有事?”
“我是岁聿云。”殿上那天仙少爷报上姓名。
没听过。
商刻羽重复:“有事?”
“你竟然不认识我?”少爷不可置信地向前一步:“不可能,你怎么会没听过我的名字?”
你是蚊子吗大家都认识你,需不需要一巴掌把你拍飞。
商刻羽懒得继续和这弯酸客扯掰,扭头就走。
但刚走出两步,又退回去。
不对,这名字他还真有印象,真认识,真听说过。
甚至方才还见过。
在那块压箱底的玉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