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只顾闷头往前，很快把谢行甩在后头。原是想今日告诉谢行，他有了身孕。

现在姜明决定先不告诉他，让他后悔去。

两人忙碌好几日才囫囵除完一遍草。地里一下空了不少，豆杆瘦弱，豆荚稀疏。

大母牛在家里吃了好日的草料，姜明得空马上带它出去吃草泡水。

谢行一个人上了山。

夏朝已有腐熟粪便的经验，家里牛粪攒一堆后，姜明准备腐熟牛粪。谢行自告奋勇，他有沤肥种花的经验。

只是刚开头，谢行就蔫了。也没人说，沤肥还得沤自己的大便啊。光是想想就犯恶心，更别说不仅要闻要看，还得把陈年大便全部铲出来耙散和牛粪一起晾晒。

谢行边呕边干，最后姜明看不下去亲自出手。

屋后菜地旁挖好几处深坑，里面是牛粪、秸秆和各种锯末，加水搅拌后用稻草盖住。

到今日已有一月，谢行早上去翻搅，牛粪已经发酵完成。

用牛粪追肥，豆子应该能长得好些。谢行上山准备搜刮些落叶回来烧，草木灰可以杀虫对豆子也有好处。他家天天做饭也攒了些，只是远远不够。

来回一天，谢行背回十来筐落叶，放在院中堆起来。瞧着很多，烧成灰却没多少。

刚烧完草木灰还没放凉，院中刮来一阵风，谢行还没来得及心疼被风带走的灰，就遭了姜明的一通嘲笑。

“你瞧瞧自己，脸都花了，像只小花猫。”姜明笑得前俯后仰，半晌缓过劲来抱着肚子依旧笑着看他。

谢行脸上蒙着灰，被姜明一笑忍不住伸手去擦脸，结果越擦脸越花。他只好去洗脸：“没良心的。我是瞧你心疼那四亩豆子地才这般折腾。你还笑我？”

“谁让你好笑？没你这般霸道的，还不许人笑。”

“我上山再背两趟。等明儿，咱一块去施肥。”

“欸，现在还去？”姜明看着天边说：“天快黑了，你抓紧点。脚步走快些，天黑了不能呆在山上。要是来不及，走一趟就行。”

姜明看着谢行背着背筐消失在家门口，起身进了庖屋。他在庖屋里忙活，听见谢行每趟回来都在院中跟他说上两句。姜明数着数，很快谢行回来了两趟。

饭菜快好了，姜明熄火用余温再焖一会。

屋后没有声响，谢行爱干净应该是沐浴去了。奇怪，怎么不进庖屋盛些热水？天气一热起来，汉子就贪凉，一点也不爱惜自个的身体。

姜明心里想着谢行，手脚麻利，没一会就在堂屋摆好饭菜。

只是，依旧不见谢行出来。

心没来由地猛跳一下，姜明起身房里屋后寻了遍，没找到人。他有些心慌，进屋数背筐，果然少了一个。

谢行还在山上。

他说话不算话，说背两趟，结果去了第三趟。

姜明坐立难安，想要马上上山去寻人，可茫茫大山他该去哪里找？姜明也怕自己出去与谢行错过，在家等无异是最好的。

夕阳消失不见，天色暗下来。

姜明心里越来越不安。

天黑了，谢行还没回来。

姜明再也坐不住点着油灯，带上一把砍柴刀准备上山。

临出门，他又回屋拿出扫把竹竿等物摆好，在院中留下信息。如果谢行出来，瞧见这些就知道他是往哪边走的。

夜晚的山林并不安静，反而比白天还要喧闹。虫鸣蛙叫声，间或伴有怪鸟的尖叫声。

姜明一回头，直直对上半空中又大又亮的灯笼般的双眸。吓得他跌坐到地上，举灯望去，原来是一只夜猫子。

方才的怪叫声就是这夜猫子发出来的。

虚惊一场。

姜明顾不得害怕，爬起来大声呼叫谢行，他的喊声惊得虫子都安静了一瞬。

片刻后，像水入沸油，山里响起一阵更胜一阵的虫鸣声。各种动物像疯了一般死命地叫着，姜明担心谢行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只好拼尽全力唤他的名义。

在虫鸟的喧嚣中，山林显得特别安静，只有他一人步履匆匆。世界上静地仿佛只有他一个人。

姜明觉得难受，心慌，害怕，委屈蜂拥而至。

月亮出来了，透过树叶照得地面发白，有些光亮却不太能看清路。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姜明当即转身下山跑回家中。让他失望的是家里安安静静的。饭菜已经凉透了，碗筷还是他摆放时的样子。

谢行没有回来。

姜明跑去寻谢勇，谢勇带着他赶去谢吉家，几人又跑去周正家。

没一会，村里热闹起来。火把从各个房屋中，从各处角落里亮起来。

村里的汉子没有多话，平日不和的，说话难听的，现在都没了话。只是安静地听着谢壮的安排，皱着眉面露担忧。

一长串的火把被分开，组成几条队往山上去。

山野苍茫，人入山林，如沧海一粟，很快就不见人影。幸好星星之火足够明亮，透过山林的掩盖，山下的人时不时能瞧见火龙，心中安定不少。

“哎，虽说咱们附近的山没听说过有甚么大野兽，可这个时辰还没下山，真让人心慌。”

“早点找到人，平安下山来。当家的没下来，我都不敢睡。”

“可不是嘛，人没回来谁敢睡？”

留在村中的婶子，年老的婆子，年幼的孩子聚到一块，没有说风凉话的，只是低低的忧虑声时不时响起。

大山村三面环山，难免有误入山林的，尤其是家中有幼童的。谁家有人在山里不见了，各家都会帮着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