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今日他人有难你不帮,下次你家出事可没人会帮你。这是村民约定俗成的规矩。
上山寻人的都是年轻力壮腿脚好的汉子,姜明是唯一一个哥儿。谢壮本来不愿意让姜明上山的,只是姜明坚持。时间紧迫,他顾不得拉扯,只好叮嘱姜明跟紧谢吉。
山里就周正一个猎户,谢吉力大无穷,跟着他们之中的一个无异是最安全的。
周正和谢吉各领着四五人,谢壮和另一个村里的壮汉领着七八人,分成四队从不同的方向进山。
姜明跟着谢吉,身后还有两个年轻的小伙同行。两人不好挤着姜明,但也紧挨着谢吉向前。
火光印着他们不安的眼眸,喘气吞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众人一路高喊,既能让谢行听到,也是吓退野兽的一种方式。野兽惧火,听见人声鼎沸的一般会提前跑走。
往日熟悉的山在夜晚完全变成另一副模样。姜明凭借着十几年的熟稔,费劲地认出路边的野板栗树。
这颗树,他带谢行来过,谢行还花了些时间记位置。
五月,板栗开花了。
夜晚瞧不见板栗花,只有浑厚的气味扑鼻而来。谢吉提醒:“小心脚下,别被板栗扎到脚。”
板栗已经开始发育,山中虫咬鸟啄的,树下常散着野板栗,刺还是嫩的。板栗树开始结板栗,树下说要来采摘的却不见了人影。
谢吉担心姜明掉队,时不时地回头。姜明吸着鼻子强忍泪意,一声不发地跟着。他不能给谢吉添乱。
过板栗树后,再走一炷香的时间,姜明喊停谢吉。
“四叔,再往上就没路了。上山捡柴火落叶不会走这么远。我们从另一条路下去找找。谢行有分寸不会乱走的。”
身后两个小伙子越发沉默。既然有分寸不会走远,为何迟迟不下山,就怕遇到猛兽下山了。
“好。说的也是,迷路也该是往下走的。莫不是走到其他村子去了。”谢吉挑着最近的一条路下山。
这条路要是还没有,他再挑条近路上山。只要人还在山上,他就不信找不到。
“谢行!”
“四弟,你在哪?”
谢行坐在陷坑中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刚掉下来时他扯着嗓子呼救,可惜愣是没人经过。喊到嗓子哑,喉咙也干了,天黑后谢行才放弃。
眼下,只能等姜明发现他不见寻来,或是明日他再想办法。幸运点,姜明找到他,或者明日有人经过发现他。
谢行无聊到几乎要睡着时,突然听见一声震天的喊声,像是谢吉的声音。
他马上站起来,大声喊着“我在这”。可惜,他没有谢吉的中气十足,没人听到他的喊叫。
很快,山林中的动静多起来。细听,呼叫他的声音从不同方面传来。只是离得远,声音随风散得差不多了。
知道有人来寻,谢行安心许多,站在坑底望出去,只能看到大树茂密的枝叶,和枝叶间遥远又明亮的天穹。
那般远,像他与寻他的人一样。
谢行耐心等待,认真倾听,终于谢吉的大嗓门在不远处响起。谢行赶紧呼应。
“四叔,先别出声。”夜晚的山林从背后触碰他人怕要吓到人,姜明连说两次,谢吉才听到停下来。
“我好像听到谢行的声音了。”
四人停下脚步细听,下一刻他们欢呼起来:“我也听到了。”
循着声音找去,姜明很快看到放在地上的竹筐,谢行的声音像从地低传来。凑近一看,原来是掉到猎人的陷坑里了。
姜明趴到坑边,举着油灯往下探。陷坑有两三人高,怪不得谢行爬不上来。
谢行抬头往上望,朦胧灯光中是熟悉的轮廓,嘴角刚扬上三分又顿住。
“啪嗒啪嗒”硕大的水珠低到谢行脸上,他摸着脸喃喃道下雨了吗?
油灯昏暗,照不清姜明通红的眼眶。
那两个年轻小伙默默退了两步,把空间留给小两口。
“侄儿,别怕,叔来了。”谢吉大步上前示意姜明让开,随后跳下坑伸手去摸谢行的脚踝:“有没摔伤?”
“没有。踩着坑边滑下来的,手脚好着,就是太深了,泥壁滑溜溜的没个借力的地方。我试过好几次都爬不上去。”
发现爬不上去,谢行也没放弃自救。他捡来树枝一阶一阶地台阶。可是坑底都是些腐叶朽枝,没挖两下就断。
谢行只好徒手挖,挖的指甲里净是黑泥。手指甲好似劈裂来疼痛不已,他这才放弃想等天亮再继续。
“没有就好。”谢吉吸气,双腿稳稳地岔开:“站好了。”
在谢行还没反应过来,谢吉一把抓住他的腋下把他举起来。
“快,手伸过来。”
在姜明等人的催促声中,谢行不知道抓住了谁的手。上面的人使劲拉他,谢行脚蹬着泥壁,一点一点地被拉出去。
四人刚歇一口气,转头看着坑底的谢吉又犯了难。
这不是一个换一个嘛。谢吉可重着呢,可别没把谢吉拉上来自己就先掉下去了。
谢吉没打算让他们拉,他在泥壁上猛踹几脚,生生踹出几个深浅不一的坑来。
“都让开点!”
话刚说完,头已经冒出地面,谢吉双手扒住地面,用力一撑翻身出了陷坑。
谢行往下看,实在想不明白谢吉怎么轻飘飘地就上来了。他也顾不得多想其他,因为姜明扑过来紧紧抱住他。
两个小伙默契地转身,又默契地回头扯住谢吉,拉着他走远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