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抱住谢行，一晚上的担忧心悸终于寻到宣泄口。

“你要是出了甚么事，让我们孤儿寡姆的可怎么活？”

没等谢行追问孤儿寡姆什么意思，谢吉大喇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其他人还在山上找你，我们得尽快下山。”

姜明抹了两把眼泪，从谢行怀里站起来。怀里的人离开，谢行怅然若失。

几人高喊“找到人啦”、“别找了，快下山去”。

路上遇到另一支队伍，两队人合到一起下山。谢壮领着人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往山下望去，远处的篝火映入眼帘。

山下一片黑暗看不清村庄在哪，但他们知道篝火在的地方就是家。

“燃篝火了。”谢壮惊喜地说，紧皱着的眉头松开了。谢壮心中着急马上带人下山。

半路上，他们遇到周正一队人。

篝火是找到人的讯号，燃篝火他们可以下山了。

回到村里，谢壮清点人数，没少人也没人受伤。

村民已经问过一轮，谢壮两队人回来又七嘴八舌地问谢行怎么迷路了。

“不是迷路，也没遇到野兽。”谢行站在篝火边说：“不小心踩着陷坑滑下去了。陷坑两人高爬不上来。”

有村民问位置，谢行回：“没怎么仔细瞧。旁边好像有一颗特别大的树。”

“怎么会掉到陷坑里去？”村民不解。

常见的陷坑村里人都会辨认，良心点的猎户会在旁边做标记，以防人类踩踏。不少人看向周正，村里只有周正一个猎户。

“陷坑是抓大家伙的。咱这边山应该没有。”周正疑惑道。

周正平日多是抓些野鸡野兔野鸭一类的小型猎物，运气好时能射到野鹿、狍子。担心伤到人，加上挖陷坑耗时耗力和回报不成正比，周正布的都是小陷阱。大到能困住人的陷坑，不是他做的。

周家最靠山，要是陷坑捕到大猛兽引来更多野兽，他家最先遭殃。

“我原是看上面都是落叶，厚厚的一大层才上前去的。没想到一脚踩下去不是实地。幸好落叶厚摔着不疼。”谢行说。

“欸，是老陷坑。”周正恍然大悟。村里的老人也想起来是怎么一回事了。

大山村以前是没有人烟的，祖辈们刚到此地定居时，听闻山底下有大虫出没。人类定居开荒，驱赶猛兽，历经数辈才有了今日这般模样。

谢行说的陷坑想来是那时留下的，年月久远陷阱上面落满腐叶。一般人怕有蛇虫不会去踩，底下的绳索估计早已腐烂。

只是谢行就是奔着落叶去的，可不是机缘巧合了。

周正和谢行约好，明后日得空谢行带他过去把陷坑处理掉，免得再有人掉下去。

“树林中遇到布满落叶的地方一定要远离。这些地方多半有蛇虫。”周正大声说。不少村民纷纷附和，还有人笑着调侃谢行城里来的，不懂乡下的地。

这一夜，村民抛去往日的隔阂，高谈阔论，大家的心紧挨到一块。

夜已深，众人困倦不已，篝火开始熄灭，人群散去。

“今晚麻烦大家了。明日我再一一登门拜谢。”

“麻烦个啥呀。人平安回来就好。”

两人回到家方才觉得饥肠辘辘。

夏日不怕凉，他们就着冷饭冷菜在油灯摇曳下吃起来。

“前些日子你问我恨不恨村里人。”姜明突然说起前几天的事，他的眼圈还红肿着：“现在我告诉你，我真的不恨了。”

谢行心里想着事。他不是冲着落叶去的。落叶背回来点火，自然要找些干燥的。那层层叠叠的落叶，中间指不定是湿的，他不会捡。

是那颗树，巨大且茂密的。

它长在路边，无数人曾经过，没人发现它的价值。

要做吗？

谢行没有答案。收益越大，风险越高，这将会颠覆夏朝的纺织、印染等多个行业。

利益之高，牵扯之多，远不是一个小山村能承受得起的。

谢行想着山上的事，没有注意姜明的欲言又止。直到沐浴后躺到床上，姜明再次扑进他的怀里，谢行才发现他在哭。

姜明头埋在他的脖颈间，眼泪落下，洇湿他的里衣。

“今天吓到你了？”谢行的声音放柔。

“我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姜明哽咽着，语气郑重：“我有了。有段时日了。我想告诉你，可你前些日子总惹我，我就忍着没说。”

“我一想到万一你真出了事，连自个有孩子了都不知道，我就后悔。孩子不能没有你，我也不行。”

谢行撇头试图看清姜明的表情，他拍抚着姜明的后背安慰道：“不要怕。慢慢说。”

“有了什么？”

“还能有甚么？”姜明抬头气气地说。

姜明有了？有了他不知道的东西？小肚腩？

见谢行依旧一脸不解，姜明原先的恐惧消散不少，他没好气地拍打谢行两下说：“有了身子。”

“我有了你的孩子。”

“啥？”恍若晴天霹雳，谢行彻底懵圈，脑袋飞速转动，思绪却像毛线越搅越乱：“有了孩子？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