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收货甚多。像陷坑旁的大树，他已经发现好多。

这些，都是山林的馈赠，是最宝贵的财富。

回到家中，谢行的心情很复杂。姜明驾牛车回来，他力气大不用人帮忙自己卸车，宝贝似的摸摸牛头才把牛绑到牛棚里。

“今晚吃什么？”姜明打来一盆水在院中洗脸洗手，他语气熟稔，仿佛老夫老妻似的。

谢行摸了摸鼻子，事情超乎想象并一发不可收拾。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入夏白天变长，吃过晚饭天还亮着。若是以往姜明总会给自己找些事做，修整农具编制箩筐。今儿他却不急着忙，拉着谢行叙闲话。

待到天色朦胧，姜明道：“我先盥洗，你也快些。”

天边的晚霞都没有姜明的脸红，但他就那样说了出来。

谢行盯着人的背影发愣，这是在暗示什么？

这可如何是好？

谢行拒绝，谢行无法拒绝。这晚依旧不可描述。

第三日……

第四日……依旧如此。

第五日，谢行发誓再也不能这样了。他磨磨蹭蹭，最后还是上了床。姜明害羞地滚进他的怀里，谢行自然地长臂一搂。

姜明见人半天没动静，偷偷地探出脑袋，却见谢行一脸纠结。他心里一紧，不出意料，他听到谢行的声音缓缓响起。

“姜明，我们不能再这样了。都是我的错。明儿我去买张床来，咱俩分开睡。”

谢行的根不在这里，迟早有一天会离开。他们没有未来，想到这心中难受。

大半年的朝夕相处，他看着姜明伶仃的身躯开始抽条，听过姜明的悲惨过去，他可怜他心疼他。他见过他的眼泪与坚强。在谢行最彷徨无助的时候，是姜明陪伴着他走过来。

那份可怜不知何时变成关注，最终不知不觉变了质。

情不知所起，察觉时已深陷泥沼。

“我惹你生气了吗？”姜明小心翼翼地问：“是今天中午骂陈婆的事？谁让她说你坏话。你不喜欢，我以后不跟她吵了。”

“不是的。”谢行说：“姜明，你知道我说得是什么事。你知道我不是谢行，我不是……”

姜明心里猛地一跳打断他的话：“我不知道。我不想知道。跟我成亲的人是你。”

夏天空气闷热，姜明觉得呼吸不畅起来。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谢行对济源县很陌生，连县衙都不知道在哪里。他不认识李慕才，对马大脚也很陌生。消失的家具，家里不时出现的新鲜肉食，那个他从未见过的谢行的好友……

处处都是破绽。

姜明早就发现不对劲。谢行可以瞒过其他人，哪里瞒得住朝夕相处的他。

可，重要吗？

不重要。

他孑然一身踽踽独行，早已明白人比鬼更可怕。他不愿去想谢行的来处，他是什么也不重要，只要他愿意留下来。

留下来，和他一起。

谢行幽幽叹气；“每日黄昏你都不好奇我做了什么吗？”

“不好奇。”姜明摇摇头：“我从小就知道，食物不能留着隔夜，不然就会被抢走。人总是要失去的。留不住就留不住，还在的时候要加珍惜。”

“既然我们已经是夫夫，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也好鬼也罢，我只认你。无论贫富，前路如何艰险，我都认。我们是家人，是要相持一辈子的。”

可偏偏谢行没有一辈子，有家人在等他，他必须要回去。

“我想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你，你再决定。”

那是一个姜明无法理解无法想象的世界，那个世界甚至没有像他一样的人类。等他听完天都亮了。

太阳升起来燥热不已，姜明只觉心头发冷。

五月中，豆子陆续成熟。经过半个月的追肥，豆荚鼓囊囊的。豆子成熟不集中只能分批摘角，两人折腾到六月才收完。

豆子脱粒后要先晾晒，两人趁机清理豆杆。豆杆老了牛不爱吃，当柴火不错。两天后，豆子干透了，后院里码起来几垛豆杆堆。干透的豆子用筛子过掉杂质，再用簸箕细选，这是一件耗时耗眼的活。留出缴税的，余下的可以放到地窖里。

连续吃了几日的杂豆饭，再好的胃口都有些吃伤了。

两人坐在院子里边挑豆子边说闲话。姜明说：“村里没有像咱家天天吃白米饭的。都是混着杂粮吃，杂豆饭还算好的。更难的时候，混着糠一块煮，吃起来还硌牙呢。”

这与谢行理解的杂粮饭不一样了。夏朝人吃杂粮饭是迫不得已，现代人吃杂粮饭讲究的是健康。

姜明笑了笑：“你是不是不喜欢听这些？”

谢行看着他不由地又想起几日前。这人红着眼说能做几日夫夫就快活几日，他说珍惜当下。“以前在家时总想过田园生活，睡到自然醒的日子。真过上了，发觉还是看别人过为好。就这日收豆子都累死个人。”

还有半麻袋的黄豆就挑完，谢行起身：“我去找壮哥，说说做酱醋的事。”

姜明应好。谢行早就说过他会做酱醋的事，是以他才同意众这么多豆子。眼下镇上的铺子开起来了，作坊也要开始了。一切都向着好的方面发展，只有眼前的人像风一般……

姜明看着谢行走远，神色晦暗不清。

留不住又如何，他非要留住他。想要的，要争要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