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种豆之前,谢行就盘算好了。民以食为天,加上家里有地,做粮油调料的生意最合适不过。凡是地里长的他都卖,上到精米粗粮,下到柴米油酱醋,种类繁多。
柴米等物从村民手里收,一来给他们方便,二来自个也得实惠。除常用的调料外,谢行想留门手艺给谢家和姜明。
既要能谋生又不能太打眼惹来祸端,思来想去他把目光放在“酱”料上。时下酱料繁多,镇上打听到的就有十几种,家家户户都离不开。谢行想留的就是黄豆酱的手艺。
“挑选黄豆浸泡六个时辰至胀大,煮到软烂沥干晾晒。”院中搭满竹架,上面密密麻麻晾着圆簸箕,里面是熟透的黄豆。谢行用手抿碎黄豆,把粉末展示给众人看:“这样就算晒好了。把黄豆都取下来,一半裹上面粉,一半倒大缸里加盐水。剩下的时间等着发酵。”
保险起见谢行用了两种发酵方式。黄豆酱发酵要看天气,太冷太热都不行。不过谢行很有信心,他以前就喜欢治各种古法美食,自制黄豆酱没失败过。
谢行买了十口大缸,现在只是试做一缸。缸口有成人手臂宽,谢吉和谢壮一起把大缸搬进屋。谢壮松动手腕:“这般精细的活,比下地都累。”
活没下地重,但过于小心反而更累。光是挑选黄豆,虫眼、干瘪、硬邦的都不行,谢壮差点挑成斗鸡眼。后续煮豆等工作交给女人们来做,她们更小心。
以前煮豆子加水烧火放着就不用管,现在是怕水多又怕水少,怕煮过还怕没煮透,做一步问一步,可谓是步步惊心。
谢行准备做四种黄豆酱,辣味的红曲黄豆酱,甜酱黄豆酱,腐乳黄豆酱和咸味黄豆酱。
谢家人见天往谢行家跑,已经有不少村民问,都被他们搪塞过去。现在快要忙夏收,谢行家偏僻倒是能瞒一段时间。
“再过五六天,等我和四叔把地窖挖好,就可以砌墙了。”谢壮说的是把屋后两三亩的地围起来,以后用做晾晒制酱场地。场地是谢顺活着的时候买下的,是现成的。
“不忙。”谢行说:“先把稻麦收了再砌墙也来得及。这波酱要发酵大半个月。”
田地开始发黄,是丰收的季节。这段时间,村民天天往地里跑,脸上都带笑说是丰收年。村庄里一片喜气洋洋。
谢壮三人到家时,谢勇摆好了饭菜。一锅豆米饭,一盆没油水的炒青菜看着更像水煮的。豆米饭里窝着一个鸡蛋是给李小花的。她的肚子已经开始大起来。
“怎么不等我回来煮饭?”孙梅问。
一家人坐下来吃饭,谢勇说:“这段时间你们忙,等你们回来再生火烧饭,天黑都吃不上饭。再过五六天就可以割稻谷了。今年夏收小花就不用下地了。不说这个了,豆酱制成了吗?”
大山村水稻麦子都可以种,稻谷虽然价贵但需要的水多,不是什么地都能种的。像大山村只有下河湾这处良田才适合,谢勇家有六分地在下河湾,种的是白糯米。
“没这么快,黄豆刚晒好,要发酵一个月。后面每天过去拌酱就行。三弟说的头头是道,想来问题不大。”谢壮迟疑道:“爹,制酱的事,你怎么一下就答应了?”
他不由地想起那日,那是一个普通的下午。谢行突然找来,开口就是王炸,他说他有好几个黄豆酱的配方,想在村里开间黄豆酱作坊。谢壮听完很是高兴,拉着人细聊,一通聊下来他却不敢答应。谢行说先弄家庭作坊教会他们,如果生意好再在村里招人。话里话外的,这门生意和秘方要送给他家。
虽说他们都姓谢但毕竟已经分家,他不能仗着谢行年轻不懂就占便宜。哪家秘方不都是藏着掖着的。给堂弟做工赚些银钱就好,哪能白白拿他的秘方。
令谢壮意外的是,谢勇居然一口应下。谢壮知道他爹不是爱占便宜的性子,见他答应下来不好当着谢行的面辩驳,只好答应下来。接着,像按了加速键,他忙着砍竹搭竹架编簸箕挑黄豆,谢勇忙着下地,吃饭都难聚到一块。
得空他就自己琢磨,这下终于忍不住发问。谢壮不由地羡慕他四叔,不爱多想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吃嘛嘛香躺下就睡着,实在是个快活人。
谢勇不答反问:“谢行虽没与你一同长大,但他也是谢家子嗣。这半年足以看清他是什么样的人。我问你,你觉得他为人如何?”
“有勇有谋重情义,他是读书人在县里长大,见多识广,面对县令不卑不亢。心慈,愿意照应族人……”谢壮把年后的事一通想出,口就是夸赞话。
“他有意提携咱家。如果一味拒绝,说得好听是不占他便宜,可长久以来也难免令人寒心。一家人不说二话,不分二心,只有拧成一股绳才能走得更远。这是你祖父教我的。”这么多年,谢勇一直按父亲教的去做,照应幼弟帮扶族人。
随年纪增长,这半年接连出事,谢勇有了更多的体会。这些,他父亲没教过他,他直觉是对的想教给儿子。出门一趟没了里长的职务,谢勇像去掉枷锁看事反而更加通透。
想起粮油铺开业那天,在镇上看到谢实左右逢源一点也不怯场,人见了都要唤他一声谢掌柜,谢勇心中早已感慨万千。更别说开业半月已来,谢实一个人在镇上守着。他没经营过店铺却做得头头是道,连谢行也不住地夸。以前他哪想得到儿子能做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