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做生意的，少赚就觉得亏。

管事依旧心存侥幸，只要大伙联合起来，粮价就不会跌。

只是，唐见明出手了。

县衙低价卖粮，济源城中百姓每户凭户帖可按人数购买官府的低价粮，数量不多却足够一家吃喝。

有官府的低价粮，谁还会买他们的高价粮呢？

县衙夏税收上来的官粮虽然不够一县百姓吃喝，但撑一段时间足够，更别说前段时间县令也抢了不少粮食。

卸船后，粮食放到码头仓库里。每日仓储、人工等等费用不低，且粮食多放一日就要一天损耗，钱不能一直压在货里。

后面几日依旧有大船驶来，没人知道明天还会不会有船来。光这阵仗足够成为最后一颗稻草。

那位管事怕不好向东家交待还想撑一撑，他的同行却撑不住了。

不知哪家先开的头，粮价就如开闸的洪水般一泻千里。

唐见明拿到谢行托人送来的四千两银票着对师爷说：“这小子倒是有趣。”

两千两出去，四千两回来，刚好是个整数。哪有这么凑巧的事呢。

“是个妙人。”师爷请示：“这事办得漂亮，我再替大人会一会这小子？”

唐见明点头。

师爷明白这是同意收下谢行了。

他亲自去请的人，办事大人也满意,师爷跟着得了赏。等谢行入大人麾下，以后他再找个理由把人要过来使。

谢行再次见到师爷，听他说完一头雾水。

他被看上了？混上编制了？

见他不大愿意，师爷劝道：“你虽开着粮铺，可士农工商，商人身份终究低贱。跟了大人可就不一样了。我跟你透个底，别看大人如今只是五品县令，可唐家几代扎根在京都，父亲与岳丈都是朝廷肱骨之臣，堂堂三品大员。大人刚过而立之年，后头肯定要回京。你我在他手底下谋事，以后求个小官不是难事。”

“来济源前，大人曾荐我到他岳丈手底下当小官，我给拒了。我是自愿跟着大人来这处。等大人回京自会有我的好去处。等我到别处去，你接我的位子，以后你就是大人手底下最亲近的，还愁没好去处？”

“你在县里读过书，考过几次都没中，该知科举出仕难如登天。跟了大人就不一样了。以后当官改换门楣，儿孙读书都容易多。你那生意也可交与亲近的族人管着，有了出息家中生意处处能得便利。你想想，是不是这么个理？”

谢行哭笑不得，师爷说的情真意切。如果他真是古人，可能就心动了。这年头，当权力开口，金山银海也要噤若寒蝉。

“师爷说的在理，我也知你真心实意处处为我着想。只是我这人心无大志，不愿远走他乡，不求功名只求心安。”

怕师爷觉得被拒没面子，谢行开始卖惨：“大人想必知道我的过往。幼年时我也曾受尽谢家宠爱，要风得风，觉得人生须尽欢才算得意。可后来被打入泥潭，慈父爱人皆离弃，人生恍然若梦。如今我雄心不在，所求不过一家两人三餐四季平安。财富功名都是虚的，我已经没有意气再去追求这些了。”

师爷不可置信，不敢相信居然被拒绝了。这可是跟着京都唐家的天大机遇。他道：“那泥腿子换少爷的事对你打击这么大？”

想到谢行原未婚夫改嫁真少爷的事，他还被打了一扁担。哥儿都要出嫁了还痴心不改，师爷信了几分。

没想到，这人如此重情，被个见利忘义的小哥儿伤得这般重，竟然连不求功名财富的话都说出来了。

不求功名财富不光宗耀祖，人还活在世上做甚？

人总是有长有短的。如此儿女情长，短处太令他惋惜。

“等你有了官位，有的是小哥儿扑上来。何必为过往伤怀？”师爷不死心继续劝道。

姜明在屋外抬头看来，想到他一向耳聪目明，谢行慌忙摆手道：“不不，我已有家室，不敢不敢想他人。我之所求一家二人已经求到了。”

师爷这下彻底没话了。

说他重情嘛，他很快另娶哥儿。说他不重情，他又确实被个小哥儿伤得不轻，还说出只求二人的话来。

虽然拒绝师爷，但谢行还是提出当面见见唐见明。毕竟是县令的招揽，他该去当面谢他看得起和致歉，免得唐见明生恨。

唐见明有些惋惜但没有为难他。他虽想招揽人才，但这人又不是诸葛亮，不愿意就罢了。有的是人想依附唐家。

“你不愿当我的幕僚，但我有关梯田的事想请教一二。可否赐教？”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唐见明继续说：“我这段时间仔细研究梯田，济源的地形再适合不过。只是怕大雨，山上没树木杂草遮挡，洪水倾泻直下山峦崩塌引发灾祸。有甚么法子可避免？”

“因地制宜，如坡地改为台阶式梯田，堤坝涵养水源，涝时蓄水旱时灌溉……”

“所谓梯田并不是要把山全部开荒完，而是森林－村寨－梯田－水系缺一不可，实现四者和谐共处，生态平衡。”

两人交谈很久，唐见明更加坚定决心。

这般利国利民还利己的事，他想做！若事成，把穷苦县变为富饶乡，他的功绩可想而知。

只是实施起来难度很大：“开荒辛苦且又是上山开荒，只怕农户胆小不敢上山。”

“大人，这又有何难？只要见着好处，哪用大人出手。这事需缓缓图之，可先设试点，试点成了这事也就成了。”

“何为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