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六亩地只借一天的:“不是你家牛你不爱惜,你不歇牛还得歇。还牛时我要是发现牛没吃饱,身上有伤的,以后别上我家门来。”
一头牛一天哪犁得完六亩地?这是怕他不肯借才借一天,想把牛当牛马使,日夜不给歇。
有两亩地要借两天的:“两亩地,你自己拉犁也不用两天吧?借牛我肯定先借自己村里的,还有时间才借给外村的。我借牛给你们,可不许你们再借出去。”
姜明看完改了不少:“好了,都散了。我排个时间,哪家借哪些日子,明天让里长告诉你们。”
多数汉子没有意外,肯借就行,今年他们可省事多了。别看姜明是个哥儿,安排事情不怯场,他熟悉地里的事,说的话也让人信服。
不服气的,哪来资格不服气?只怕一开口就要被撅回去。
人散去后,姜明说起自己的安排:“你舅舅家有牛不用借,不然先借你舅舅家了。其他人家,谢铁狗、王婆家、赵三,这三家先借。嗯,其他的我再看看……”
“不是先来后到吗?怎么变亲近生疏了?”
姜明翘着脚:“知道你担心我无权无势被人欺负,总想着抱团。可就算抱团,他们也该知道谁才是老大。抱团有抱团的好处,可也不能为了抱团就让人轻视我,那就本末倒置了。”
借牛的事就这么安排下来。
谢行不知道村民怎么想的,村民可是知道姜明不好惹。
这小哥儿以前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实则记仇得很。要不怎么那么凑巧,以前欺负过他的人全排后面。
人家也不是不借,就是借的时间差点,剩块地要人拉犁才做得完活。一问,人家有理有据。夏耕就那么些时日,就一头牛不能掰两家用。总不能借你家不借他家吧,要不你跟后面的人说去?
只能折中来,每家都借些时日。
地里的事一忙起来,时间飞逝,秧苗已经有半个手掌高。
姜明忙得飞起,犁好的地要除草,下河湾种水稻,田里要蓄水。
忙碌间,他还是有变化,出门记得带草帽了。以前没有草帽,他也不在意,现在却不想晒得黑红黑红的。
“干不完,干不完,根本干不完!”谢行像牛马一样哀嚎。
他跟姜明商量:“咱家地多,请个长工来吧。不,我要请两个。”
“地里的事太累人,伤到身体就不好了。我们该把时间放在更重要,更赚钱的事上来。”
姜明摸着平坦的腹部,被谢行说动。他的肚子一直没反应,说不准就是累到了。以前在姜富家下地可没现在这样尽心尽力。
“行。”
谢行已经有了人选:“不用到人市招人。谢明同窗有流沙村的,我让他问问那条村有没有愿意当长工的。”
“他们村地少,肯定有愿意的。”姜明也知道流沙村。
谢行想赶在插秧前招到人,一大早到镇上寻谢明。
“黄兄不来了。”谢明有些蔫:“欸,不知道他家里好不好。”
多半是不好。
流沙村地少,村民不上山只能出来干苦力。找不到活时,这类人有固定停留的场所。谢明跟黄芪相识,认得几个来寻过他的人,倒真带谢行找到了人。
谢行没说招长工的事,只说想见见黄芪。那人问谢行是黄芪甚么人,听到是同窗家里人,他了然:“欸,他爹娘没事,就是家没了。没银子读书了,他来不了镇上。他爹运气不好,洪水来时没跑出来,被水冲到下游抱着枯木才获救。黄芪要在家里帮忙。”
“他家运气不好。他前面还有个哥哥,四岁时被蛇咬到毒死了。他爹娘舍得银子拼了命要送他出来。现在银子没了,他只能回去了。”
“你们那里太偏僻,我不好过去。兄台要是回村帮忙转告一声。就说大山村谢明的兄长寻他有事。他坐过我牛车回家。”
“好好。”那人认真记下:“再等两日没活我也要回家拿些干粮。他爹病得厉害,他家要是还有银子会来镇上抓药。你们得空可以去医馆守着。”
告别流沙村村民,谢行要去见谢明的夫子。
谢明问:“找夫子何事?”
堂兄不会要去他书院读书吧?不要啊,他一点也不想跟兄长一块读书。或者是去问他学业的,紧张。
他们就口头叫得的好听是书院,实际镇上根本没书院。就是夫子寻到学生在自己家中教学而已。镇上就三家这样的“书院”。
有一家是谢宝之前在读的,谢吉嫌晦气没去那家。还有一家夫子只是童生。谢明在的这家,夫子是个秀才,脾气温和,他觉得很好。
但谢行可是在县城呆过,能看得上他们书院?
谢行对夫子印象不错,一个还不算老的教学认真的秀才。两人相谈甚欢。
谢明看着他堂哥笑眯眯地走了。
夫子笑眯眯地看着他,他有些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