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开什么玩笑?谢行不信。
谢壮依旧蹲在他旁边,眼神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你说真的?”谢行蹙眉眼神疑惑。
“当然。我爹见过。”
“为什么要跑?”
“汉子不好就跑呗。”
这话谢行不认同,姜明可是天天说他好,说他天下第一好。
“怎么不好?汉子又高又帅,舍得给钱花,怎么不好?”可不是他自夸,是姜明说的。
见谢壮迟疑地看过,谢行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他清了两声嗓子道:“我说我朋友呢。他人很好的。”
“汉子就爱为汉子打抱不平。汉子觉得好是臭味相投,哥儿可不一定觉得。”谢壮颇有体会。
一块长大的兄弟哪个不夸他好,可兄弟夸他好有甚么用?哥儿姑娘看不上他,人家嫌他不好。
所以说,汉子夸汉子属于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得要哥儿觉得好才是真的好。”
“他夫郎觉得他好。真的!他夫郎亲口说的。”
“他夫夫俩的事,你朋友都跟你说?”谢壮倒吸一口热气,不赞同道:“这还叫好?”
哪有大咧咧把夫妻间的事全往外说的,光这点,谢行的朋友就不好。
谢行讷讷:“大概是城里人比较开放?”
不知谢壮有没有听懂,但难得谢行问他,他还是认真思考后给出自己的看法。
“人的秉性、喜好各不相同且随时在变,像树木花草一天天看着都一个样,实际每天都在变。昨天觉得好的,今天可能就不觉得了。今天喜欢的,也许明天就不喜欢了。夫夫、夫妻间,当以诚相待。”
“俗话说得好床头打架床尾和,有话一定要摊开讲。大家说开说明白了,有错改错。不要一头瞎猜,人的心思复杂哪猜得中。”
“既然你朋友都知道他夫郎变了,那该回家问夫郎去,早点认错改错。问你有甚么用,你又不是他夫郎。”
这是谢壮与李小花的相处之道。两人从不让矛头过夜。
一番大道理讲得头头是道,谢行听得连连点头,颇有受教了的感觉。
只是大道理左耳进随后右耳出,除了觉得有理外,甚么都没留下。
大道理没法指导行动。谢行两手一摊,眼睛无神,然后呢……
然后怎么办?
大道理并没有告诉他该怎么做。
号子声响起,歇午的汉子连忙爬起来。谢壮也不例外,拿起尖锄往坡地去。
谢平来寻谢行,说是农官找他。
农户开垦的坡地都是农官提前划好的。从山顶到山脚,农官要依次挑出可开荒的坡地做好标记,村民只有开完上一块地才能到新处挑选。
谢行心里装着事,好不容易熬到太阳下山。他与谢平说声,等不及旁人做伴独自下山了。
到家门口,太阳已经隐在山后。八月黄昏长,离真正天黑还有一段时间。
抬脚进院的一瞬间,谢壮的话不知怎得在脑海里响起。
“昨天喜欢的,也许今天就不喜欢了。”
昨天觉得长得俊,也许今天就不觉得了。
谢行缩回脚,拎起衣袖擦拭净脸庞,又捋顺头发。将近一年时间,谢行的头发开始长长。今早姜明给他扎的发髻,只是一天的奔波,难免有几缕发丝逃逸出来。
在山上一天,又是泥土又是汗水,蓬头垢面的,早知道洗净脸再回来了。
“我回来了。”谢行大声道,脚跨进院子。
没人应他。
大青牛从牛栏里抬头看他,连“哞”声都不给他。
牛眼水润,看人悲悯。
院里静悄悄的,庖屋烟囱里冒出的淡灰烟直冲天际。淡灰烟,今天用竹片烧火。
谢行走到庖屋门口,头往里面伸招呼道:“我回来了。”
灶台上海碗里打好了蛋液,旁边灰碟上是切好的韭菜,依稀能看见黄白色的韭菜花。
姜明端起海碗倒入铁锅,“刺啦”一声响,热油四溅。
“小心。”想到姜明怕烫,谢行冲进屋伸手想拿过锅铲。姜明已经转身避开他,麻溜地拿起木锅盖护住自己。
一会,锅里没动静了,他才把锅盖放下依旧拎着,一边手开始翻炒鸡蛋。
“怎么这么不小心?”姜明学厨早已出师,以前都是顺着锅沿倒,怎么今天如此莽撞,劈头盖脸的就往锅中间倒。
为了使炒蛋嫩滑,谢行教学都是提前放水与蛋液搅拌均再炒。
姜明没理他,盛起鸡蛋后,又放韭菜下去炒,辛辣味很快飘满屋。
谢行看见碗壁上挂着蛋液,又见姜明冷着脸。他确定,姜明不是听不见,是不想理他。
“谁送的韭菜?都老开花了。”谢行试图找话题。
姜明节俭,碗壁上的蛋液是舍不得浪费的。以前总会用水刮干净放进锅里一块炒,哪怕因此水多影响口感。
谢行笑他,姜明有自己的道理。
“多一分水少一分水,我又尝不出区别。可蛋液挂在碗上,浪费掉我心里难受。”
今天不知怎得,炒蛋不记得避油,蛋液也不刮干净,还炒上老韭菜了。
姜明开始补救,他铲出一部分韭菜放到海碗里,用木铲刮弄韭菜把海碗擦了一遍,然后重新倒到锅里炒。
有几条韭菜掉在灶台上,姜明用手拿起扔回锅里。
“欸。”谢行尔康手,没来得及制止姜明已经扔到锅里。他忍不住道:“就几根老韭菜。”
这话好像点燃了姜明,他回头瞪人,眼睛圆而亮,水润润的。只不过,不像小狗,像小狼了。
“老韭菜怎么了?”他怒气冲冲。
“你这颗老韭菜我都吃了。”
他是谢行根本不是谢子涵。他二十四了,也不是十七。哦,过了一年,二十五了。
不是老韭菜是甚么?
气人,刚回来就挑他的理。
谢行无比确定,姜明真在生他的气。
中午不是忘记给他送饭,是不给他送饭。
姜明生气的原因,谢行心知肚明。他低下头当起缩头乌龟,可姜明冷漠的样子实在让他难受。
自相识以来,他从未见过姜明这般模样。冷漠的眉眼,容不下他。
“你别这样。有甚么话我们好好说。”谢行开始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