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眉善目的菩萨哭笑不得,他伸出稍微干净些拿刀的左手握住姜明的手,侧脸贴上去:“你才是来渡我的。”
姜明不信,谢行也不纠缠。他松开手拿起刀继续切肉:“再看我,晚饭不用吃了。明天早饭也不用吃了。”
“不能不吃饭。”姜明下意思道。
谢行在烛光中笑得特别温柔。这才是他认识的姜明,什么也不能影响干饭。
“郎中说我年幼时底子没打好,如今有了身子要多吃多补。”
谢行整个人颤抖了一下,许是被刀划破手,他下意识地把右手放到嘴里吮一下,又想起手刚碰过生肉连忙放下。
“你说什么?”他瞪大眼不可置信。
“早上到镇上找郎中把过脉,说是喜脉,已经三月有余。”姜明的手抚在平坦的小腹上,眼神柔和。
在这秋末,谢行真实地倒抽一口凉气。他惊疑道:“你……你真能生?”
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怀疑。不止怀疑姜明,还怀疑郎中医术不行。
不过想到谢行原来的世界根本没有哥儿,姜明平静问道:“谢白两兄弟是谁生的?”
“嘶~”谢行感觉事情有些大条:“怎么生?”
“生孩子还能怎么生。就像母牛生小牛,母羊生小羊一样,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每个哥儿都要经历这么一回。”
“可你是人啊。你不是牛羊。”谢行有些着急胡乱猜测:“从屁/股拉出来?”他不是白痴,自然不会问是不是从肚脐眼咯吱窝生下来。但他只知道女人怎么生育孩子,哥儿还真不知道。
“那是孩子,又不是那什么……脏污之物怎么能从……”姜明有些说不下去。但见谢行一脸担心,他不得不继续解释:“哥儿与女子不同,女子是生出来,哥儿只能动刀。”
因此哥儿生产艰难,九死一生。
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搞剖腹产,姜明还能活?巨大的恐惧瞬间攥紧谢行的心脏,他问:“如果不要这个孩子呢?”
“你想甚么?孩子已经来了哪能不要?”
孩子是福气,哪有汉子会说不要孩子的话。
“可这个孩子会让你有危险。你要真喜欢小孩以后可以再要。这里的医疗条件哪能动刀,连基本消毒杀菌的条件都没有,我怎么放心?这就是搏命,以命换命……”
“你冷静些。”姜明按住躁动的人,缓声道:“哥儿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生育的。没你想象的那么可怕。我不知道你说的医疗技术什么样的才算好,但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的,没事的。”
谢行想问自古以来就是对的吗,可他没办法问出来。孩子从姜明的肚子里出来,只有姜明才有权力决定去留。说再多不过是加剧姜明的恐惧。
怎么办?
对了,电光火石间,谢行突然想到法子:“赚钱,马上赚钱!在你生产前回去!”
也许这个世界有一套完整的哥儿剖腹产的体系,但相比这里,现代医疗更让谢行安心。
他要在姜明生产前带他回去。只有六个月的时间了,根本来不及,除非铤而走险。
谢行脑海中一下冒出许多想法,他可以制玻璃镜子、可以卖水泥配方卖各种配方,只要他想甚至能手搓炸药包出来?
但那无疑会暴露自己的与众不同,将自己和姜明置于危险之中。
一定还有其他的办法!谢行已经没心思切肉丝,脑子里乱糟糟的东想西想,一会想到姜明生产,一会想到他难产……各种不好的念头四起……
锅里的水蒸汽沸腾起来,姜明揭开锅盖下面条。他拿过刀切肉丝。
“我来。”谢行伸手去拿刀。
姜明拍开他的手:“你这样心神不宁,我怎么敢让你动刀,万一再切到手呢。”
姜明仔细地切着肉:“不要急,不要怕。你说过的,提前恐惧是最没用的事。”
那是姜明第一次独自出门谈生意。他提前好几天开始紧张,在家里练习无数遍对话,紧张到茶饭不思。当时谢行就这么安慰他,现在姜明把这句话还给谢行。
“甚么事都不会有,明天只会更好。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水已经烧开没时间腌肉,姜明准备直接再起一口铁炒肉丝。
“我就是野草,秋天杀不了我,冬天也杀不了我,野草生生不息。来吧,尽管来吧,我甚么都不怕。”
吃完面两个人都累了,锅碗堆到一起放着明天洗。可谢行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生活就是这样,总是猝不及防。
翌日天刚亮,谢行上了山。他一路向着人烟稀少的小路走,没一会就置身于一片葱郁树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