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达4米,幼枝无毛,小枝褐色或紫红色,对生或近对生,枝端常具针刺……
这是一片冻绿树林。
自然界的植物大部分都有绿色素,但在高温下很容易变黄。古代东西方染绿大多是用蓝和黄两种色素复染拼色,夏朝也不例外。
单独用来染绿的染料植物稀少,但大山村就有现成的。
冻绿,俗名鼠李,是难得可以单独染绿的天然染料植物之一,果实、树皮及叶片都可以提供绿色染料。在明清时期,中国所产的冻绿已闻名国外,被称为中国绿。
谢行打上冻绿树林的主意,他要复刻“中国绿”的传奇。
冻绿染料不但颜色好看,而且耐光耐酸耐碱不易褪色、变色,简直是秒杀夏朝世面上的绿色染料。
绿色没有绿帽子的说法,人们并不忌讳绿色,像读书人最常穿的就是青、绿、蓝的直缀长袍。绿色的用途非常广泛,是一片巨大的市场。
十一月底,冻绿已经落完果实。谢行采了满满一背篓的嫩枝条才下山。
到家时姜明还窝在床上,人已经清醒只是不怎么想起来。
谢行放下背篓笑道:“先起床吃饭再睡?给你蒸了蛋羹。”
“……”姜明从床上爬起来觉得自己被笑话了:“这回真不是我想吃,我什么也没说呢。”
天开始变冷,姜明套上棉夹袄,是黄褐色的折枝小花纹缎,颜色黄不溜秋的但价格不低。棉衣染色再加上绣花价格怎么也不会低。
拾掇好自己,他走到背篓前拿起一截嫩枝问:“摘黑狗丹的枝叶做甚么?”
原来这里的人把冻绿叫做黑狗丹。
“染布。天越冷这绿色就越正。”谢行缓缓解释道。
“《永嘉县志》曾记载:‘以绿柴皮煎汁染之,乘日未出,将布铺地令平,其下面着地,为寒气所逼,绿色葱蒨,背面则黯然无光。’这绿柴皮就是冻绿。县志记载的就是冻绿染色常用的方法之一。”
“永嘉在哪?县志有记载那大家都知道了?我们的竞争力在哪里?”
“是我那边的一个地方,这里没有。我们那边把它叫做冻绿。而冻绿之所以叫冻绿,是因为天气越冷绿色越鲜翠。”
这三年姜明不再是不谙世事的乡村哥儿,他有自己的思考:“为寒气所逼方能成绿,那只有冬天才能用此法。可咱们这里的冬天并不长,一年也就几日落雪有些年头只有霜,天气处处受限此法怕是不妥。可还有其他染色的方法?”
谢行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最简单的一种,取嫩枝熬煮后,再取汁刷染绿色,每刷多一次颜色就深一分。这种方法最是简单。”
“像我的家乡染布借助媒染剂则要简单许多。人工合成的怕是没希望了,天然媒染剂也不少,我再想想办法。”谢行打算出高价挖个老手艺过来。
姜明问:“所以你是想卖绿布匹?可只有一种颜色太过单调了。”
“不是只有一种颜色,是主打一种颜色。我们需要一种颜色快速打开市场,最好能一炮而红,让人想到绿色就想到我们,知道我们。染料不止可用于布匹,还有作画或是其他各处都能用。我想开染坊,染料轻便运输也方便,最重要的是投入资金少周转快。”
谢行自然也想开布匹铺,只是又怕步子一下迈得太大会遭来横祸。说到底他在这个时代并没有能护住自己的绝对力量,不得不小心行事。
可姜明等不了,孩子也等不了。谢行不希望自己的孩子生活在这里,他希望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是人分三六九等,而是自由平等。
“找个有钱有势的合伙人是最好的。”谢行非常后悔自己死宅没多出去结识些人脉。
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谢行从屋里翻出唐见明给的银锭,摩挲着下方的“唐”字。
最后一次见师爷时,谢行问过唐见明的身份,师爷给他偷偷透了底。也不算偷偷,认识唐见明的自然知道他的家世,是谢行孤陋寡闻罢了。
想琢磨一通,谢行还是觉得唐见明是最好的合作人选。两人本来就有过合作,唐见明人品也可靠。
两人相识还是因为满庭芳,现成的大型连锁店,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制。
“我先去信给唐县令试试。”谢行有些头疼蹙眉道:“还得去县城一趟。”
当时与唐见明分别后以为再也不见了,他没问人家里的住址。虽说可以写唐父的官号直接去信,但谢行不知道唐见明调任到何地,是不是还在京城。
这信一来二去的怕没个一年半载都到不了唐见明手上。
“不如问问朱家婆婆去?”见谢行看来,姜明说起朱家婆婆的往事。
“我以前听村里人说过,朱家一开始是开染坊的,后面染坊越开越大才搬走了。那时婆婆也才几岁,只是不知怎么的过了几十年就她一个人回来了。村里人问为甚么回来,染坊还开不开,朱家婆婆甚么也没说。还好朱家发迹后每年都派人回村修缮房屋,她回来还有房屋住。再加上乡亲们都受过婆婆爹娘的恩惠,于是处处照看她。”
“你说朱家婆婆这几十年是怎么过的?她爹娘肯定走了。那她的儿女呢,怎么都不管她?她曾给过我一件冬衣说是做给自家哥儿的,孩子怎么不管她?染坊是不是开不下去了?”
朱家婆婆总爱说从父从夫才能过好日子的话,姜明不爱听,但老人家对他确实不错。至少在数个寒冬里他靠着朱家婆婆给的吃食填饱过肚子,靠她心善施舍的衣物度过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