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姜明问:“柳哥儿会帮我们递话吗?”
“会。”谢行斩钉截铁道。
停留三日的说辞不过是催迫柳哥儿的幌子,三日后没有结果谢行自会准备再寻其他法子。
另一头,任夏拾掇好家里早早出门去。小巷子七绕八拐的,柳哥儿熟门熟路但也走了好久才到。
这里是城北角的堕民巷,巷子破旧不堪,与柳哥儿住的街巷已大不相同。
巷口蹲着三四个干瘦的汉子,见有人来忙站起身来招呼:“东家可是找人做活。我力气大甚么活都能干。一天只要二十文。”
不等柳哥儿说话,他们就互相争抢起来,从一天二十文、十五文到十文,到最后只要一顿饱饭。
赭石镇比清溪镇好很多,汉子有力气肯下苦力多半能找到活。柳哥儿听任夏说过,留在巷口找活计的,少数身体病弱没力气被人嫌弃出去找不到活,多数是贪吃懒惰想不劳而获之人。来这里找人做事的,多半是不光彩的事。
柳哥儿怕被那群汉子围住没敢走进去,他捂住脸装作路过快步跑过去。然后绕过巷口从别处进去。
任夏赁的屋很小且是和另一户人家合赁的,他只占一间小房。柳哥儿到时任夏和一老婶子正在院中浆洗衣物。
浆洗的活计开始还是柳哥儿介绍的,但柳哥儿只是空闲时偶尔接些活来填补家用,不像任夏和那老婶子几乎要以此为生了。
任夏的手已经看不出从前的模样,那老婶子的更为粗糙,指节肿大指甲发黄像是要脱落下来。柳哥儿不由地为好友担心,再这样下去,任夏的手也会变成那样吧。
“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任夏见到柳哥儿很是高兴,嘴里说着话动作不停:“自己拿个板凳来坐。”
等柳哥儿从角落里拿来板凳坐下,任夏微蹙着眉头道:“不都说好了,等我有空,我再去看你。”
堕民巷鱼龙混杂,任夏担心好友说出口的话却带些指责。柳哥儿知道他面冷心热,笑呵呵地伸手进盆里帮他:“我想你就来了。”
任夏不让他帮,柳哥儿道:“别拉扯我了,小心弄坏衣物。”
弄坏衣物要赔钱,任夏只好由了他去,手下加快速度。
老婶子笑他们:“哟,你们这黏糊劲,比新婚夫夫都黏糊。要是你们有一个是男子,那真是天作之合。”
三人笑作一团。
因着柳哥儿的来访,任夏洗完手头的衣物没再出去接活。两人回到任夏的房中。
一间房用木板隔成两间,任夏住小的那间,老婶子带着孙女住另一间。任夏的住处很小,一张小床,冬被衣物叠得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床尾。床对面靠墙放着一张长桌,房间里只剩一条路了。
柳哥儿来一回心疼一回:“连个板凳都没有,你平时怎么吃饭啊。”
任夏道:“坐床边吃就不错还暖和。放个板凳在这里走进走出的多碍事。”
“任夏,我要跟你说件大事。”柳哥儿抓住任夏的手,语气严肃:“今儿早早的有人来敲我家门说是找我。我出去一看,那两人长的可好看了。男的俊哥儿俏,就是我不认识他们。于是我问他们找我做甚,我想着他们估计是找错人了。”
任夏习惯好友讲故事般的说话方式,他配合着问:“那他们找错了吗?”
“没找错嘞。说是前面院儿里的婶子让来找我的。”
“哦,那是因甚么事来找你?”
柳哥儿沉默下来,任夏的心不由地紧张起来。他隐隐猜到了甚么不由得攥紧柳哥儿的手。
“他们是来找你的,说是你娘那边的远方亲戚。你娘……也不一定是你娘,只说是姓朱的老婆子,说不定只是同名同姓的老婆婆罢了……”
“他们从哪来的?”任夏问。
“清溪镇下的大山村。”
那就对了。任夏没去过那个地方,但已经不止一次听过想起过。从前明明下定决心,跟那人再无瓜葛,可再次听到她的消息,任夏还是止不住地颤抖,愤怒中夹杂着难过。
那个带她来到这个世上的人。她也是爱他的吧。
任夏问:“他们找我甚么事?”
柳哥儿听不出任夏的情绪,但他了解自己的好友,知道他的难过。柳哥儿抱住任夏道:“说是找你有事相商,他们不肯告诉我,只愿意当面跟你说。不过我打听过了,他们是做买卖的,穿着看着就暖和。还提了寻芳斋的糕点做礼,想来是有钱的。我想,我想着你若艰难不如投靠远房亲戚去。”
犹豫了会,柳哥儿还是把自己听到的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他们还说你娘亲时日不多,再多的他们就不肯多说了。我不知道他们来是让你回去还是想做什么。”
柳哥儿了解任夏的难过,他替好友难过却不能替他承担所有的难过。一切都要交给任夏做选择。
“我不会回去的。”任夏恨恨道:“我早就说过了不跟她回去。她想怎样,要用死把我绑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