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两辆马车,谢行和姜明一辆,另一辆给任夏。
任夏看到马车时脸上稍显窘迫,这该不会是单独为自己被雇的马车吧?人家夫夫两人自是一辆马车即可,多个外人可不得多雇一辆。
任夏比他们大十多岁,并不介意同坐,只是马车已经雇好,他现在也不好再开口了。任夏生活艰难但他要强不愿欠下人情,只是囊中羞涩实在没有多余银钱雇车。
他想着若是这时自己独自前去,那两人会作何反应,该是以为他在拿乔。
“任哥哥,难得出来一趟,我与夫君添置的特产有些多,一辆马车都放不下只能雇两辆车,委屈你挤一挤了。”姜明适时说道。
任夏掀起帘子一看,车厢里摆满颜色各异的布匹以及各种打包好的包裹。任夏不委屈只觉高兴,顺路捎带他就好。车里剩余的位置狭窄,任夏背靠着布匹坐下。
在车里坐久腿麻了,他干脆到外边和马车走到一起松松腿。等腿好受些才重新回到车厢里。
谢行和姜明坐的马车也有很多物件,不过要比任夏坐的那辆宽敞许多。马车里面还有好几个软垫,是谢行出行前特意在清溪镇买的。
姜明熟练地坐到一个软垫上,两只手抱着一个,下巴搁在上面。谢行也熟练地拿起一个垫子放到他腰后让他靠着。
“你还怪体贴的。”谢行说。他指的是马车的事,为了让任夏心里负担轻点,姜明特意添置了不少东西。
“我知道任哥哥不想欠下人情债。但我不认同他的做法。吃不起饭时最重要是要吃到饭,不择手段吃到饭,才不会为那些骨气啊甚么的不去吃饭。骨气哪有骨头好吃。”姜明瞄了一眼行囊道:“就是你准备好的布料没机会拿出来。”
“这不是没机会说嘛。任夏既然答应跟我们走,想必对朱家婆婆还是有感情在的。人都答应到村里,我们多的是机会。还是等他与朱家婆婆之间事了再提。虽然是朱家婆婆举荐的人,还是得查下底细再用。我先前太心急了。”
“任夏与朱家婆婆是母子吗?我看多半是。”姜明从车窗里探出头问:“呀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但愿他们都能解开自己的心结。
马车跑得不快,每过一个时辰会停一刻钟让人下车透气,中午歇在一棵大榕树下。这棵大榕树在官道边不知生长了多少个年月,树大荫浓,气根都有成年男子大腿粗。
他们到时,树下已经停好几辆华丽的马车,想来是和他们一样过路的行人。谢行把姜明扶下马车,树底下阴冷,两人走到树外围晒着初冬难得的阳光。
没一会,人就晒得暖洋洋的了。
赭石镇离县城很近,马车慢行不过一日时间,只需下备中午一顿干粮。谢行准备的吃食却不少,其中有一道瓦罐鸡味道最好。
两人在赭石镇吃过,嫩鸡加上各式滋补药材放进瓦罐里慢慢焖炖,直至鸡肉软烂汤汁香甜。
临走前谢行又特意到店打包,为此还额外多出了瓦罐钱。店家细心用稻草团团包住瓦罐,既能保温又能防止瓦罐在路上颠簸打烂。
鸡肉软烂,谢行用油纸抱住一撕就开。他先分给姜明两只鸡腿,然后把剩下的鸡肉分成三份。
一份给两个车夫,两人千恩万谢地接下来。另一份给任夏,任夏却不肯接只说自己已经备好干粮和水。
“两位车夫都有一份,你是我们远道请来的客人,没道理车夫都有偏偏漏了你。就几块鸡肉而已没什么的。”谢行道。
任夏抬头见蹲坐在地的车夫正在大快朵颐,终于伸手接过去道了谢。谢行走回姜明身边,两人沾着鸡汤分食一个馒头。
任夏坐在马车里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拿起干饼下车。
吃糠咽菜的人多了是,没甚么好丢脸的。任夏说不清不想给那两人瞧见自己的窘态,是想维护可怜无几的尊严,还是不想看到别人怜悯的眼神。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和可怜。
任夏环顾四周,谢行和姜明没有看他,两人专心吃饭。明明有不少馒头,偏偏两人像得了甚么乐趣要分食同一个。你一半我一半,吃完再继续分,乐此不彼。瓦罐鸡的滋味不如在店里好,两人就着馒头吃了个七八分饱。
任夏自嘲一笑,自己想东想西胡乱猜测,殊不知别人根本没心思搭理自己。他拿起油纸恶狠狠地咬下一口鸡肉,真香!
树下停靠的几辆马车缓缓地排成一队,他们歇息好准备走了。帷幔在风中晃荡,任夏眯起眼细细打量。
这马车的规制像是官家的,他心头狠狠一跳。
马车渐渐消失在任夏的视线里,他咬着唇心头发苦。又不是没去告过官,子告父要先挨板子。他连死都不怕,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哥儿怎么斗得过有财有名的乡绅老爷呢。
姜明戳了下谢行的脸颊:“回魂了,马车都泡跑没影了。”
谢行回过神来:“你刚说什么?”
“我说这马车是官家的规制,说不定是新上任的县令。那方向是往县城去的。”
谢行想起刚刚的匆忙一瞥,好似从风吹起车窗帘缝隙里瞧见张熟悉的脸,但一时半会又想不出是谁。他道:“但愿是个好官。到济源先去看郎中,忙完再去县衙看下平哥。不知道他在县衙好不好干。”有新县令上任也好打听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