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梯田,自然还有其他事务。”唐见明道。
谢行迅速综合唐见明提供的信息,使团到来好处坏处都有。
朝廷既然有意从济源运粮,肯定要修路,再不济也要扩大路面。这与谢行的计划不谋而合。
坏处也有,眼下朝廷要在济源大力发展农业,开垦梯田势必会抢占冻绿等各种天然染料植物的生存空间。
在这个不可改变的大局之下,他该如何周旋保下更多的染料植物呢?
要是原材料都没有了,还谈什么天然绿呢。
一定要赶在梯田大规模动工之前拉唐见明下水。只有他才有权力保留下染料植物。
“陛下圣明,又有大人这般左臂右膀相助,一定会马到成功。如今不过是蛰伏等待时机罢了。这等大事却不是我等小民能操心的。正像大人所说,社稷一为土地二为五谷,民以食为天正是由此而来。如今大人开梯田正是为民解食之忧,是功在千秋之事。而我侥幸在大人手底下也算衣食无忧。人们常说衣食住行,衣食总是被相提并论。人嘛吃饱饭总想找点事做,如今我就琢磨着做些衣物上的生意。”
唐见明蹙眉,万万没想到谢行会说出这番话。在县衙听见小吏报谢平,言其堂家兄弟来找。唐见明第一个想到谢行,于是以相逢为由提出酒楼一聚。
此前朝中种种言论自然不是随口说的,都是专门说给谢行听的。唐见明相信谢行足够聪明,能明白帝心所在。换而言之就是跟着他干有前途。
唐家的势力打动不了谢行,皇帝还不行吗?若是谢行识趣该主动投入他门下。没想到人不接茬,反倒有事想拉他入伙。
唐见明记得第一次见面,他就说过满庭芳是他舅舅家的产业。谢行知道但依旧想做衣物生意,想来是有底牌在的。唐见明来了几分兴趣:“此话怎讲?”
“大人,请看。”姜明从随身携带的包裹里拿出几件不同深浅的绿色布料。原是带去给任夏看的,没想到先给唐见明了。
唐见明眼前一亮当即拿起来,布料是一般的细棉布并没有甚么特别的。
“这颜色……”唐见明迟疑道。
舅家做布匹生意,唐家有今天离不开舅家的金钱扶持,唐见明对布匹、染料等略有了解。
这几块布料仿佛把大山的绿色全部染在其中,从春初抽芽的嫩绿到夏季浓厚的深绿,再到秋末的灰绿,鲜亮时夺人眼球,暗淡时亦使人耳目一新。
这般颜色及其罕见。
唐见明手指先是轻揉布匹,感到手指发热才松手细看,指尖干净不染一丝绿。他不由地加大力度,布匹被他搓的起皱,但颜色如故,指尖依旧干净。
“见笑了。”唐见明说完倒了些茶水上去,再用手揉搓,布匹颜色依旧不变,拧出来的水不见一丝绿。
竟然不脱色。布料是普通布料,玄机当是染料。
这般巧夺天工又罕见的颜色,势必会风靡全夏国。唐见明不知道谢行动过去信给他的念头,此时不由庆幸自己回到济源。想来除仕途外,还有机缘等着他。
大家族触一发而动全身,这等机缘就算他不要,也得为舅舅争来。若是落到政敌手中,想都不敢想。
怪不得谢行会找上自己。这个技术没有后台拿出去就是死路一条。想到这,唐见明又松了一口气。
“不瞒大人,此染色技术是我父亲传下来的,连叔伯都不知道。父辈一直没敢拿出来,想必大人也知道其中缘由。如今,大人坐镇济源,小民也不怕遭人陷害。再加上如今济源形式,天时地利人和皆占,是最好的时机。我相信没人敢在使团的眼皮底下使阴招。”谢行想了一个说辞道。
“使团前来,除监梯田外,另有开水运的要务在身。”唐见明说。
言外之意使团有要务在身,顾不得小民之事,要找靠山自然还是他唐见明可靠、能靠。
谢行敏感地捕捉到唐见明态度放软的信号。瞧,朝廷上的“秘闻”都漏出来了。
谢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朝廷果然要开路。水运更好,他以后还想借水运死遁。
唐见明显然动心了,只是不知为何还不应。谢行不知道唐见明的纠结。几块布料握在手里轻飘飘却是烫手山芋。
其他时候,唐见明会马上应下。只是如今他刚接下梯田这个热饽饽,朝廷上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他。
这时再出绿染谋财,简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他已经能想到御史台如何参他以职务之便谋利。一个不小心别说加官进爵,只怕乌纱帽难保。
但要唐见明放弃那是不可能的。唐见明不由在心底苦笑一声,老话说的好人为财死,哪怕是他依旧走上老路。
唐见明没有当场应下,但和亲口答应没甚么两样。他带走几块样品,道:“舅舅正好要巡店,不日便会到济源来。我舅舅姓周,你称他一声周东家即可。”
这是自己不方便出面,由唐见明舅舅出面。
谢行当即道:“那静候周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