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树底下的身影在他走近的时候依然没有动。盛珑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没有立刻走近，先看了一会儿那个人。那是一个很老的人，老到看不出具体年龄，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袍，袍子下摆铺在地上，边缘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来的纹路。他的膝盖上横着一根细长的木竿，末端垂着一根极细的线，伸向地面，像是正在干涸的河床上钓鱼。他的头发也是灰白色的，稀薄地披在肩上，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他的眼睛半闭着，像是正在打盹，又像是在听风的声音。

“你来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像是一段被风磨得很薄的声音。

“你一直在等我？”

“没有一直在等。只是没有别的事做。”

盛珑在他面前坐下。“你认识苏衍吗？”

“认识。他走过这条路。他走到这里的时候，在我面前坐了一会儿。我们聊了一会儿天，聊完之后，他站起来走了。”

“他去了哪？”

“他往那个方向走了。”老人抬起握着木竿的手，朝着枯树后面的方向指了指，“他走到那道裂隙的边缘，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没有跨过去。”

盛珑转过头，顺着老人指的方向看过去。荒原的尽头，有一道裂口，像是一道被撕裂的伤口，裂口边缘的岩石是暗红色的，像是被风侵蚀后露出的内里。他能感觉到那道裂隙里有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息涌出来，混在风中，细碎而清晰。他看了很久，然后转回目光。

“你为什么没有跨过去？”

“因为我没有脚了。走了太久，走到这里的时候，脚已经没了。走不动了，只能坐在这里。”

“那你在做什么？”

“在等人走过去，告诉我那边有什么。”

盛珑沉默了一会儿。“你等了多久？”

“很久。久到记不清了。苏衍走的时候，他说他还会回来。后来他确实回来过一次，站在那道裂隙前面，站了很久，然后走了。后来就再也没有回来。”

盛珑没有接话。他知道那个站在裂隙前的苏衍，是他已经看到过的，站在那道墙前的身影，也是他把心脏放在风里的苏衍。他在那道裂隙前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他没有跨过去，因为他还有事没有做完，因为他要把心脏留在风里，让它找到该去的地方。

“那你现在呢？”老人问，“你来了。你要不要走过去看看？”

盛珑看着那道裂隙，裂隙的风在远处卷动着，把碎石边缘的痕迹吹得很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银白色的光在指尖明灭着，像是也在看着那道裂隙。“你知道裂隙那边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