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能那么冷静地对待那个男人做出这样的事?
为什么要来如此关心和你其实毫无关系的我?
——实在有很多很多的疑问。
但无论如何,他都渐渐从一开始的状态中冷静下来。
佐助是一个很聪慧的孩子,他在认认真真把细节回忆了几遍,发现了一些令他困惑的地方。
……既然宇智波鼬最后对他说是要测试气量,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那个说什么他还不够强的理由,听起来反而更像是借口。
宇智波内有太多没有佐助强的人,最后还不是都死在了他的刀下。
——而且在杀死父母上,也存在着不少疑点。
就算他们不知道万花筒,宇智波鼬今年也只有十三岁,父亲再怎么说也比鼬要强吧?
他痛苦而冷静地回忆着那一晚的情况。
月光照耀下的父母尸体,脸庞明明是安静而祥和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恨或是惊讶、愤怒。
……他们是自愿赴死的。
夏禾推开房门的前一分钟,宇智波佐助忽然想明白了这件事。
这或许是她想要他去思考的事情。
但随即生出的就是更多的困惑。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东西?!
宇智波鼬——那你又在当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他注意到了她的到来,打算把所有疑问都一次性问个清楚,但是却没有得到对方的回答。
夏禾询问他的写轮眼,并把重心转移到讲述鼬的开眼经历,开始用言语刺激他。
她成功了。
他开始不由自主的愤怒起来。
虽然不明白夏禾讲述这段话的用意,但是佐助依旧选择倾听——
这是作为昨天她安慰他的报酬。
但是她讲出的故事让佐助非常意外。
他从父母口中听过宇智波止水的在族内的“瞬身止水”天才之名,也知道鼬和他是好朋友,却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他的名字彻底销声匿迹。
佐助不关心也没人去告诉他这件事是怎么回事,他只知道从某天起,鼬开始忙碌,开始经常不回家,开始交往一个名叫夏禾的女朋友。
宇智波止水的名字出现的猝不及防,冲散了他几乎所有的思绪。
……原来宇智波鼬的万花筒是从那开始获得的。
他来不及也没能力去想为什么鼬要杀了自己的挚友、鼬、止水、夏禾到底是什么关系、以及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为什么夏禾最后会和鼬在一起。
佐助全部的关注点都在宇智波鼬获得万花筒的方式上。
——杀死自己的挚友,就能得到那样强大的力量。
他现在最渴望的就是力量。
他想得到力量。
即使不顾一切……
但是内心有个隐隐的声音在告诉他,这绝不是她告诉他这些的理由。
佐助动了动身体,发现她一个近似拥抱的姿势把自己牢牢钳制住,从掌间渗出的热量与力量将他整个人完完全全地钉在床上。
……她的实力是不是也很强大?
脑中掠过一丝不合时宜的想法,发现挣脱不了的佐助干脆放松了身体,抬头和她对视,静静地凝视着少女和他此刻写轮眼一般深红的瞳孔。
想不明白就不想。
已经想到不想再思考的地步了。
反正人就坐在这里,他选择干脆利落地询问。
“——为什么告诉你这个故事?”
夏禾轻笑一声,看出佐助的忽然放松,于是放开了对他的钳制,第一次进行正面回答。
“佐助,你的天赋不亚于鼬,但是他杀死挚友能够开启万花筒,而你现在却只是开启了单勾玉,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怎么又让他思考?!
他不想用她口中的“只是这样”的单勾玉写轮眼看她,抿唇把眼睛收了回去,然后睁着恢复墨色的瞳孔恼怒地瞪回去。
“有什么能不能直接说?!”
——此刻他倒是终于有点像一个七岁的孩子了。
“哎呀,明明是你老爱问为什么,我还想着引导你思考呢。”
夏禾从细微的反应中察觉到佐助内心的变化,知道这是他开始脱敏的第一步,心下一松,见缝插针开了一个小玩笑调节有些太严肃的氛围,放弃卖关子的想法,直接了当的把话一口气说了个明白。
“我是想说,宇智波一族的特点就是拥有极其激烈的感情,而写轮眼便是这种特质的馈赠。”
“你们对于情感的传达能力是与生俱来的,但是不同的人却有不同的表现形式。”
“对于宇智波鼬来说,他从小上战场目睹的事实让他在对生命意义的不断追问中产生出强烈的情绪波动,从而开启写轮眼。”
夏禾三言两语把前男友老底在他弟弟面前揭了个遍。
“后续的勾玉数是在他暗部从未停止的生死搏斗之间进化的,最后开启写轮眼的契机更是他亲手杀死唯一挚友止水时爆发出来的强烈伤痛与震惊,以及其他更复杂的感情。”
“——你发现了吗?佐助,让他进化到万花筒的这些感情里,没有任何一条是纯粹的恨。”
她伸手抚上男孩不断震颤的眼眶,把她真正想说的话抛了出来,并做好随时令咒充能来一发阿瓦隆的准备。
“恨从不是让一个宇智波获得力量的原因,爱才是。宇智波鼬爱着这一切被他亲手摧毁的事物,所以才会迸发出那样强烈的情感——进而开启万花筒。这是非常非常纯粹的、出于他主观意识的感情。”
“而他对你所做的一切,只是让你被动接受,接受这份仇恨与愤怒,接受他残酷又自负地为你规划的一切——但是很显然他完全错误。你只开到单勾玉便是最好的证明。”
她手指划过他尚且稚嫩的面容,轻唤男孩的名字。
“佐助。仇恨不可能为你带来像他一样强大的力量,你需要的是极致的爱、极致的情感。你的眼睛在仇恨中诞生,却需要用来爱人、爱世界、爱你所见所念的事物……明白吗?”
“有些事情很可能不像看上去那样简单——甚至复杂到远远超过你我的想象。”
“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你也还有大把时间去自己选择,我决不会干涉你的任何决定。我尊重每一个体的自由,无论如何,只要是出于你本心的选择,我都认为那就是最正确的路。”
“但是在那之前,你有知晓一切的必要。即使真相痛苦而残忍,我也坚持你有这样的权利——”
夏禾的声音慢慢低下去,音量低到像附在他耳边轻诉,但是每个字却都利箭般直直地穿透宇智波佐助的心底。
“你们是爱和自由的宇智波呀……不要把自己变成任人操控的傀儡,非自愿走那条绝望的道路好吗?你们的人生从不是非黑即白,会有很多很多选择等着你们实现的。”
“——相信我,佐助。不管最后怎么样,坚持你的冷静思考,找出真相后,再自由地决定你在天地间的来去,好吗?”
她没有遭到任何反抗地便轻轻拉起了佐助的手,贴在自己心脏的位置。
“不管怎样,我都需要知道真相。你是那把唯一的钥匙,我欠宇智波止水,为了宇智波鼬也为了宇智波佐助,付出一切代价也在所不惜——即使是我的生命……”
良久的沉默。
沉默到月光在地上凝结成了不再流动的水,她终于满意地听见了男孩给出的回答。
“……我知道了。我答应你。”
在与昨晚相似又不同的月光下,宇智波佐助做出了属于自己最坚定的承诺。
“我会自己去决定我的人生,我不会受到任何一个人的操控——不管他是谁,我宇智波佐助的事只会由我宇智波佐助说了算!”
“以及……夏禾。谢谢你能够站在我的立场上,为我考虑这一切。”
佐助小小手掌下覆着的是少女正在跳动的心脏,清晰而坚定的脉动一下又一下地藉由滚烫的体温,传递到耳边。
砰。砰。
在他耳畔有两声同时响起的心跳。
佐助不想去问她为什么如此体贴细心地对待自己,甚至引导到有些大逆不道的地步,他只知道现在夏禾所做的一切都仅仅只是为了他,为了那个他们共同在意的理由。
而夏禾也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来自刚刚
宇智波佐助情绪点× 420」
宇智波鼬在佐助身上用仇恨设下的第一道封锁,已经被她完完全全打碎了。
……你到底在隐藏什么?
不,不重要了。
她迟早会有知道的那一天。
休想再掩饰、再把所有东西都背负到自己身上——
真相是什么,就让我带着你最宝贵也最残忍对待的弟弟来撕开看看吧。
既然敢做出这样的事,就一定要做好被报复回去的准备哦?
不怀好意地想着,她放开了对佐助的动作,想起来还有一件大事没说。
“对了佐助,还有一件事。”
现在应该是告诉他也不会生气的场合了。
夏禾镇定自若地掏出三代给她的文件交给佐助,简洁解释了一下来龙去脉,只是隐去了自己与三代的争锋。
“……嗯反正大概就是我让三代大人把宇智波交给你继承了——虽然你今年只有七岁,但是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宇智波族长。”
她喊着打趣的称呼,边夸赞边朝佐助竖起大拇指。
“我会经常来你家做客的!到时候请好好招待我!”
……应该这样说就可以了吧?
都到这个地步了不会生气吧?!
夏禾有些不确定地看着从拿到文件后就一直在进行新一轮沉默的佐助,本来气定闲神的姿态也随着时间延长有崩塌的趋势。
她虽然刚刚还巧舌如簧,但那是建立在佐助成熟冷静到一个地步的基础上,而且也必须把情况道理都说清楚,才能自如地挥洒了起码ex的口才。
但如果是小孩子生气,她就真的没招了。
“虽、虽然我是没有问过你啦,但是不管怎么样,你还要生活呀……宇智波就应该你来继承!有遗产在你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轻松的多你千万不要生——”
夏禾开始绞尽脑汁地找补,不过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言不发的佐助紧紧抱住了。
温热的眼泪浸湿她的衣服,把她一动不动地钉在原地。
“夏禾……你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夏禾……为什么……”
刚刚拿到那份木叶盖章的官方文件时他几乎呆住了,颤抖地把上面的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宇智波所有财产皆由宇智波佐助继承,享有一切身为宇智波族长的权利……」
宇智波佐助曾经很憧憬作为族长的父亲,他也想过自己能够继任族长的未来,但从来没想过这一天会来的如此迅速、如此突然……如此出人意料。
他还没有明白这个身份所要承受的代价,命运却逼迫他在一夜之间快速地成长起来。
被月读的那一秒,却像是过了几天几夜那样漫长。
宇智波佐助所有的眼泪都应该在那里面流尽了才对。
不能再软弱。
不能再畏缩。
不能再怯懦。
至少……不能再掉眼泪。
他在前一秒钟才暗暗发誓,结果下一秒就忍不住打破了戒律。
宇智波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佐助没空也没能力去处理关于家族的事情,在他满心满脑只有仇恨的同时,夏禾却已经为他考虑好了一切。
他的权利、他的尊严、他的成长、他的需求。
连他自己都没有想过失去了宇智波的依仗后应该怎么过下去,她全部都想到了,并以十分迅速的姿态让他成为了宇智波新族长。
这代表着就算宇智波在木叶只剩下他一个人,即使全族人都已不再产业停摆,但只要宇智波佐助还活着,宇智波就永远存在。
他怎么可能生气,激动都来不及。
这是佐助本来是不在意那个问题的。
但是现在他改变了态度。
——为什么你能做到这个地步?
我对你而言只是前男友的弟弟而已吗?
只是因为这样就能够事无巨细的妥帖处理好一切,你真的那么好吗,夏禾?
还是你到底别有所图——
“不,佐助。”
原来是在纠结这个问题。
还真是孩子呀。
夏禾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背脊,过于纤瘦的身体让她被佐助衣料下的肩胛骨梗了一下。
手掌有点发痛,不过没关系。
她喜欢这样的佐助。
“最开始我来看你可能的确是因为鼬的关系,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看得到你的决心、你的才华、你的韧性与你的纯粹,那都是属于宇智波佐助自己的东西。”
“我不知道你对我怎么想,但是我知道,我被这样的佐助打动了,所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这样的基础上——我为了我所认可的宇智波佐助,绝不是为了别的什么人。”
这可是她亲手栽培的禾苗啊!一定要好好对待!
涉及到夏禾的擅长领域,她又开始巧舌如簧,半真心半玩笑地说。
“要是先遇见的大一点的佐助,我说不定会直接喜欢上你而不是鼬哦?”
“……呵。”
闷闷地哭了一会,佐助才放开了她,睁着红红的眼圈,把头扭到一边不去看她胸前那块浸湿的深色布料。
“——那还真是那个家伙的幸运。”
夏禾没有在意男孩打闹一般的话,只是找回平时的状态,温柔地笑了笑,开始继续说调笑话。
“您满意我这个擅作主张的小小决定就好,宇智波族长大人。”
听到她这么说,佐助又把头扭回来看着她,忽然开口。
“既然我是宇智波族长,那你和宇智波鼬交往过,算不算我的半个嫂子?”
他的话像一颗白日炸响的伊O导弹,扑通一下子炸的夏禾瞬间瞪大眼睛。
“……呃,要这么说的话……嘶……”
它没把契约情侣的部分讲出来——因为那涉及到更多的东西,只是开始思考这到底这样的话能不能这样算。
“不管了,反正你先归宇智波一下吧。”
佐助却不跟她纠结这事,顺着夏禾刚刚的玩笑话往下说。
“那作为宇智波的族长,我要向你下达一个重要任务。”
“——等我出院以后,搬过来宇智波族地和我住,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