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不甘也在心中弥漫，法海再也无法往前踏一步，她骗不了自己的心。她想回头，想失去一切的回头，肩上的重担压的她喘不过气，佛家人的身份太过沉重。

重的不能有思想，而是要看得开，看破一切红尘，公平公正的对待世间，度化妖，开导人，维持世间平稳，如此重担，怎能落红尘。

小青不选择她，她就不应该如此相逼了，而是公平公正的，遵守规矩度化妖，稳固平衡。她们破了规矩，该被度化，这不是私心，也不得心软，不得回头。

法海攥紧了手，握紧了佛杖，在暗与明之间挣扎，明明面前就是明亮，心却已经偏向暗了。她确实下不去手，不管怎么做，下定了多大的决心，听到那痛苦的嘶鸣声，还是无法真正的下手。

那佛家人的公平公正的独断，破碎了。

悠扬的笛音传入耳，法海睁开眼，光与明的交界消失，眼前是熟悉的山林瀑布间，落下的雨丝也格外真实，她微微弓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息。身上的负担轻了，不再沉重如山，随之而来是一阵的轻松，她挣扎的缓缓回过头，内心预想的场景没有出现，那两条巨蟒的气息弱了一些，身姿小了一些，但都还保持着灵性，微微喘息。

法海仿佛也松了口气，同时也痛恨自己的决心不坚决，眼中的痛色和挣扎涌现，再次陷入了痛苦的风暴中。那笛音没有给她准备，张扬优美，如断山洪，将佛光阵法一寸一寸的震碎，化为乌有消散。

法海遭受了反噬，扶着佛杖背塌了一些，从口中溢出血腥，她不可置信的捂着嘴，浑身断裂般的痛。面前正是许仙站了出来，玉笛横在嘴边吹奏，优美的笛声很张扬，如高山流水，浪彻江湖中，潇洒肆意，也蕴含着怒气。

“小舅子！别去啊！小舅子，你……唔！”李公甫慌乱的有意阻止许仙，刚靠近就被吹奏的笛音气浪吹翻，跌倒在地。许仙回眸看了他一眼，以往温和的黑眸，浮现一层金光，有些冷意，见李公甫没事又收回了。

许仙一边吹奏一边向前走，直到挡在了两条巨蟒的身前，悠扬的笛音让她们重回精神，修复被佛光侵害的身体，化作了人形。法海惊讶，扶着佛杖，猛咳了两声，血液顺着指缝滴落，她却没有在意，而是瞪大了眼眸看着面前的场景。

那许仙强大的气场，吹奏的笛音直接掌控了全局，不像是一个人该有的气质。

“不可能，你的法力不可能有如此之多，就算有法宝，也不可能震碎阵法。妖…是妖的气息，你也是……妖？”法海抹掉唇角的血，喘着气息，扶着佛杖站稳，质问面前人。

“不…不是妖，似妖非妖，是神力，你为何会有神力？”

“许仙！你并不是一个人类！是妖飞升的神！”

法海明白了，那深厚的气息扑面而来，在许仙面前，她显得这么弱小，以人类之躯对抗神，是不可行的。心中涌起的念想也尽数破碎了，怪不得，怪不得只单单带走许仙，怪不得小青不与她见面，不只是佛家人和妖的身份，还有一层人的身份。

原来从始至终，人妖殊途，寿命论，压迫的只有她，其余之人，全然都是长命的妖。只有她自己，能短暂的被遗忘，被忘却，像从未拥有过一样，甚至当不成回忆。

“原来，就只有我，被排除了在外。”法海呢喃了一句，话语带着绝望和无力，又咳了两声，咳的撕心裂肺。

“咳，咳咳咳！”

这时，笛音停了。许仙眼中的金光也消散，重新变为了温和的黑眸，气质也弱了下来。她踉跄一下，险些栽倒，似乎是法力用久了虚脱，面色带着惨白，回眸看了一下，扯出一个笑。

“别担心，我只是和体内的人做了个交易，你们会没事的。”

“你做了什么？”小青从地上爬起身，搀扶自家姐姐，抬头皱着眉。许仙并没有被娆玉取代意识，还是那个有点弱气的幼犬，只是行为张扬了，拥有了前世的天不怕地不怕的记忆，像个大狗一样。

“我要和她融合了。”许仙扯着笑容，故作轻松的说出了这样一句。此时，她的发丝披散开，随风而飘动，搭配着那张有些惨白的脸，显得柔弱又潇洒。

那句话说的也很平静。

小青抿下了唇，带着伤痕的脸上，赤金蛇眸泛着冷光，沉静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仙还在盯着她看，手里握着玉笛，眼眸是那样的柔和，连唇角的笑，都是温和潇洒的。

就好像在说，她也是有作用可以帮忙的，才不是那样弱气的人，就如同往常说的，她是有脾气的。

幼犬的爪牙，也发挥了作用。

一笑而过后，眼前的视线模糊了，许仙向后倒去，小青眼眸一缩，甩出尾巴将人卷住，拉到身边来。许仙闭着眼，唇白的没有一丝血色，身体软绵绵的，像随时都会死掉一样，气息越来越弱。

“唔呃…。”这时，小白传来一声痛呼，小青不知所措的望过去，就见自家姐姐捂着肚子，脸色也是同样的惨白，将唇咬的没有一丝血色。

“姐姐？”小青慌乱极了，束手无措的不知道怎么办，耳边嗡鸣一片，全都是自家姐姐的痛呼声，和许仙惨白的面容，就好像循环播放一样，定格到了这一片段。

这种感觉，太无力了，什么也做不了，好像只能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