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临风葬礼上，不仅老主顾泰坦肉猪养育基地送了花圈，就连集团那边似乎也……送了两只花篮来？

奚朔想清楚这一点后，没有急功近利，只是和往常一样，有空时就去陪陪现在与儿子媳妇一家居住的俞青蓝。逢年过节，两个孙女携夫回娘家时，奚朔一家子通常也在，奚朔备好精心准备好的新年礼物，一家一份，尽管俞青蓝说过很多次不收礼，但奚朔还是送了。

“你这孩子……”俞青蓝摇头，“平日里倒班这么辛苦还来陪我说话不说，现在还要破费一笔。”

“外舅婆，您这话说的。我小时候老往你家跑，那时候我馋，您还时常炒锅巴给我吃，上大学了仍然来你家蹭吃蹭喝，您都好吃好喝招待我，我离这儿近，就几公里的路程，孝敬您是应该的。”

大家都笑起来，纷纷询问诸何在当年是个什么馋法。作为节日必备节目，奚朔通常红着脸，俞青蓝在那回忆往昔，新年的氛围融在欢笑声里。

就这样，临到竞聘那日，俞青蓝一通电话，小孙女婿尽心尽力，奚朔以一个养猪厂倒班饲养员的身份，综合分数第一，来到了集团总部。

……

所以自己这次其实是沾了前一个离职人的光？

自己就是来顶替那人的？

“脸部特征匹配成功……”

吕岩心在打卡机前签到。电梯门打开，奚朔先一步乘坐电梯上了七楼。

身上的精力正在流失。

奚朔想起养猪厂的那部打卡机。那儿的打卡机不如这边先进，一个小小的指纹签到的装置，每次奚朔把手指放上去，指尖都会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虽然时间还早，但是办公室中已三三两两到了几个人，昨天来集团签署合同时，奚朔已经被人事部领着见过自己部门的同事。

“徐姐。”

“小冰姐。”

“陈哥。”

“浩哥。”

她打招呼，那几张牛头马脸纷纷露出笑容，与她点头。奚朔来到自己工位上，发现昨天还堆满文件的工位今天已经打扫干净，她打开了电脑。

“部门的氛围有些奇怪。”

“今天发现对桌徐姐的手上戴着一串朱砂，还挺好看，小冰姐问徐姐哪里买的，徐姐说哪能是买的，是去寺庙求来的开光货。”

“吕岩心笑徐姐怎么还信这个，徐姐说这段时间总做梦，梦到自己没日没夜在加班，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香，再这样下去可就要步其后尘。徐姐还反问：难道你们不怕吗？”

“周浩说徐姐心理作用，让徐姐与领导反应一下，换个工位。徐姐翻白眼，说换来换去不还在这里，除非给她换办公室。”

“陈京说新来的小姑娘都不怕，她怕什么。”奚朔顿了顿，在自己的笔记上写下，“这新来的小姑娘就是我。”

“中午在电梯里看到了肉猪厂的厂长，厂长很热情，问我在这适应得怎么样，还让我慢慢学，不要心急。”

“听老杨说厂长是来这汇报上年度猪厂业绩的。厂长脸上长出了金色的毛，他在我们面前人模人样的，在集团老总面前也不得不变成一条哈巴狗。”

“老杨话有些多了……戾气有些重，听新人小王说，集团人人都不待见老杨。倚老卖老，不干活，还爱在别人背后嚼舌根说闲话。”

“小王比我早来半年，因为人长得老实，又拉不下脸，时常被老杨欺负。那天听小王在厕所哭，她被安排与老杨做一个项目，她干活出力，老杨整天划水摸鱼，结果还要被老杨在背后说不靠谱。”

“小王说自己有时候工作太入神，没听到老杨说话，没回他，老杨就宣扬她耳朵不好，现在全部门，不，全集团的人都‘知道’她耳朵‘不好’了。”

“那领导不管吗？我问小王。”

“小王告诉我其实领导也烦老杨，但是老杨太会闹了，那不闹事的人就倒霉了。”

“小王说自己其实很心寒。管理层面对这样的人不作为，却反倒压迫认真干活的员工。”

“我现在也被分到了老杨那组，下周开始，就是我、小王还有老杨做同一个项目了。”

“在集团工作果然比倒班还要累，之前在养猪厂时，就感到精力似被养猪厂汲取，而养猪厂又隐隐供养着更大的物体。”

“我们都在用自己的血肉供给这个庞然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