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头散发，敞开领口，教堂大门随神父粗鲁的动作砰然打开。

外面没有人，却比白天更热闹──米斯耶尔的所有的房屋、树木、草甸、家畜、甚至路边唯一一盏久久不用的蜡烛路灯上，都站满了阴森的影子。

它们是神父的信众，每一道影子无一例外地都浸透了痛苦和愤怒。它们此刻摩肩接踵，翘首以盼。

白因·维尔德睡着了。

但神不会拒绝他虔诚的信徒不分昼夜的布道。

神父——不，毫无疑问，这是一只货真价实的恶魔——黑色的眼瞳染上浓酽灼烫的赤红色泽，时常因为拘谨而紧抿的嘴唇因为即将到来的亵渎而扬起。他一脚踩进漆黑的影子们中间，破旧的皮靴发出清脆的声响。

夜晚的“工作”才刚开始，这是一场由恶魔主办的游行。在维伦史塔德帝国建国二百年的盛宴开始前的这个夜晚，以恶魔的名义送来一份“贺礼”。

“去为他们赐福吧。赐予愤怒，赐予绝望，赐予悲痛。”

他的黑发被影子们亲吻着，他的黑袍被影子们爱抚着，他的每一步都让影子们震颤。

虽然这脚步稍微有些缓慢。

不过信徒们并不在乎这小小的瑕疵，甚至认为这是从黑色梦乡里苏醒的野兽应有的模样。

不负众望地，白因·维尔德一反白天的谨小慎微，那毫不遮掩的恶意笑容，为信众们指明了朝圣的道路。

“莫林顿·费瓦多德公爵在等着我为他重现治下的荣光。死者们会为此从坟墓中苏醒，一边祝贺，一边大啖他的血肉。”

白因·维尔德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他像是一只因为缺乏血液滋养而发狂的吸血鬼。但吸血鬼可不敢高攀这只恶魔的威名，因为白因·维尔德无论人类、吸血鬼还是恶魔，都会秉承着神的宽容，一并吞下。

影子们亲昵地围着这只还礼节性保持着人类模样的恶魔，其中的一道最是急切，它将银链从神父的口袋中取出，小心地呈递到他的面前。

白因冷冷地瞥了一眼。转瞬间，一种兴奋而又期待的神色浮现在他的脸上。红色的眼睛注视着，随即说到：“我知道了。”

和白天一样，先擦拭，再祷告，最后戴上。若是被教会看到，兴许还会夸赞他的虔诚。

影子们躁动起来，但很快因为畏惧而重新汇聚为一体。黑影的长河簇拥着白因，流过石头台阶，流过屠夫和菜贩的聚集的小广场，最后随着神父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米斯耶尔的黑夜里。

今夜行程的终点是能让他们饱餐一顿的宴会。

神爱世人，恶魔亦然。

白因·维尔德的工作很简单，神所不喜爱的，他会全部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