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这个长相清秀的年轻人不干好事儿,男人急坏了,他干脆丢下晾衣杆,打算闭窗死守。谁知小恶魔还是一个正事不干,他捡起晾衣杆用力一丢,正好紧紧卡住窗户的关节。阿卡德林接着喊道:“父亲,父亲!”
谁是你父亲?!男人急的要骂娘。树上的骨头架子忽然朝阿卡德林看了看,点了点头。
小恶魔又说:“吃。父亲!吃!”他笑的更灿烂了,仿佛荒野里随处可见的白荆棘遇水则开的花。非常直率,非常耀眼。
骨头架子回过身,伸手将这些半生不熟的苹果递给窗户里的男人。
见男人还是瑟缩着,退也不是进也不是,歪脖子大概明白了,他摇摇晃晃走上前,摸起一个苹果,又摸起一个苹果,放在男人家门口的果树下。接着他走回阿卡德林身边,握了握他的手。
阿卡德林于是又喊:“父亲,父亲。”他不知道苹果怎么说,于是抓起一个苹果冲男人摆手,觉得有趣还自己咬了一口。
当然,人类的食物对于恶魔而言没有任何味道。阿卡德林咂咂嘴,把咬了一口的苹果给了歪脖子。歪脖子也是不干正事的,他把这咬了一口的苹果也放在了树下。
那堆在月下反射着晦涩光芒的骨头架子想再度将手中的苹果递给窗里的男人,却听见屋里传来一声孩子的声音:“父亲,是爷爷吗?爷爷又从树上来找我啦。”
男人一瞬间就明白了。但是他依旧非常害怕,连声音都在发抖:“您、您会、抛接球吗?”
他鼓足勇气,手心里满是冷汗。
骨头架子又点点头,它将那五六个苹果轮番抛到空中,不仅能正手抛,还能反手抛。随着阿卡德林和屋里小男孩儿的笑声和喝彩声,蹲在树上的骨头架子充分利用了自己没有肉的骨头还有摇摇晃晃的脑袋,虽然抛接一个骷髅头是有点吓人,但是加上那些苹果就变得有趣了起来。现在的他甚至可以折叠起身体,随心所欲地炫耀自己的技术。
“你真的是我父亲?”男人大着胆子,骨头架子点点头。窗户边,小男孩儿也探出头,伸手要去触摸已经变成骨头但依旧风趣又可爱的爷爷。
“爷爷为什么变成这样了?公爵带走爷爷,是为了教他魔法吗?”小男孩儿问道。但是没有人回答他,他懂事地闭嘴,专注的看着好久不见的爷爷带来的表演。
快和幸福总是短暂,就像从化为枯骨的老人手中落下的苹果。
他临死时的思念和悲痛被恶魔唤醒,仅存的记忆里只有这颗儿子出生时种下的果树指引他回家的方向。
他再次将苹果捧在手上,无声地问:喜欢吗,孩子。
男人半信半疑,但终究允许男孩儿从窗子里伸出手,他则在后面紧紧抓着男孩儿。
骨头架子没有靠近。它把手中最漂亮的苹果放在男孩儿手心,小心翼翼不让自己的指骨碰到孩童柔软的手掌。然后才把剩下的苹果给了屋里的男人。接着它跳下枝头,向阿卡德林和歪脖子深深鞠了一躬。
一道漆黑的影子脱离了它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最后消失无踪。失去了恶魔的力量,枯骨重新散落在地,过了一会儿,阿卡德林和歪脖子都听到楼上传来小男孩儿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男人的安慰声。
歪脖子仅剩的一个灰白眼球盯着窗户,他扶起自己断裂的脖颈,似乎想从这哭声中回忆起什么。
小恶魔的影子则从歪脖子脚下滑过,摸索进了这家人的窗口。
歪脖子瞅瞅他,听见小恶魔说“好饿。”
他还是没有得到满意的食物。
阿卡德林又蹲下来,捡起一根骨头试探性地咬了咬。见咬不动,他把骨头丢进了自己的影子。
片刻后,这根可怜的骨头又从影子里浮了起来。
“没有了。不好吃。”
阿卡德林沮丧地站起来,牵着歪脖子的手,在他父亲白因·维尔德神父庞大的黑影里继续寻找零星的食物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