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卡德林和歪脖子一路走着,沿途见到了许多的久别重逢,但更多的是恐惧与哀嚎。
一路上,阿卡德林时不时停下注视一会儿,他的影子四处攀附,迅速地学习着各种知识。
语言,感情,行为……恶魔幼崽的成长速度快得惊人,随着认知的增加,他对白因·维尔德也产生了好奇。
父亲的影子里有什么知识呢?阿卡德林想着,并试图混进白因的影子里。
下一刻,歪脖子听见阿卡德林发出一声痛叫,小恶魔抱着脑袋蹲下,脸皱成一团。
歪脖子比划:你在做什么。
阿卡德林:“父亲生气。打了我。 ”
歪脖子比划:为什么。
阿卡德林委屈地揉着自己的脑袋:“ 他说最没有礼貌的下级恶魔也比我有教养。”
歪脖子不明白恶魔之间发生了什么,他拉起阿卡德林,揉了揉小恶魔的头。
“我很饿 。”一片死者与活人的喧闹中,被教育了一顿的阿卡德林摸摸肚子,对歪脖子说。
歪脖子比阿卡德林高一些,衣服虽然破旧但还算体面。他腐烂了一部分,尤其是被砍断的脖子,那儿只有一层皮勉强连接。还有些断口肿胀着,不断往下滴着恶臭的液体。
不过他保证刚才摸苹果的手是全身上下最干净的。
阿卡德林不觉得臭或者脏,他拍拍歪脖子的肩膀,将他拍得抖如破篓,尸液飞洒。
“你饿吗?”玩够了,阿卡德林问,“父亲有很多食物。”
歪脖子摆摆手。他指着一群受到惊吓而缩在墙角的牲畜,又指指阿卡德林。
阿卡德林:“不好吃。”
歪脖子又指一个被几具小小尸体包围的哭泣女人。
阿卡德林摇头:“后悔,不好吃。”
歪脖子现在理解白因的心情了。他犹豫着,指了指自己。
阿卡德林皱起眉毛,斩钉截铁:“难吃。”
一顿折腾,小恶魔的脾气上来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变回了那团漆黑的小东西。
“父亲,好饿。”小恶魔叫着,模仿着刚才男孩儿的声音,又模仿其他男人和女人的声音,这下他真是一个聒噪的蝌蚪了。
接下来他更是左右打滚,把人类幼儿最擅长的手段学了个七八分。
但是白因·维尔德不在这里,就算在这里,也只会暴躁地将它丢出去。
歪脖子看起来有些尴尬。他无计可施地垂下手,过了会儿,兴许觉得站着也是站着,便摸了摸自己的肋骨。
他从那儿摸出一个脏污吊坠。吊坠很精致,椭圆的金黄外壳上装饰着青金石蝴蝶,打开之后,里面镶嵌着一张女人的微型画像。
歪脖子看着照片出神,完全没有注意到阿卡德林突然安静了下来。
一种香甜的味道吸引了他。虽然比不上父亲的血液,但和刚才那堆骨头,还有那对父子身上的味道很相似。
小恶魔悄悄从歪脖子的脚底爬到肩膀,金色的眼球滴溜溜转。
机不可失,阿卡德林从歪脖子肩上飞身而下,一个张嘴就要咬住吊坠。然而嘴里横亘的触感提醒他咬到的并不是想要的食物。
歪脖子依然木然地盯着吊坠,阿卡德林则咬在了他的骨头手臂上,随着歪脖子的手臂左右摇晃。
“耗吃。 ”阿卡德林含糊地吐字,“尼在想嗯她。 ”
歪脖子苦于无法想起这个女人是谁,但还是温柔地把小恶魔从手臂上捋到地上,摸了摸他扁圆的脑袋。
阿卡德林的几只短足正踩在歪脖子的影子里。进食的本能让他试图另辟蹊径。
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用影子收割想要的食物,黑色的阴影悄无声息覆盖上歪脖子的身体,香甜可口的味道近在咫尺。
入侵。剥离。吞咽。
阿卡德林金色的眼睛浮现出如同白因·维尔德一样不详的红色。
好饿。好饿。好饿。
小恶魔的影子飞速爬上歪脖子的身体,连吊坠也没有放过。
死者无法理解生前没有遭遇的事情,任凭身上发生糟糕的变化。
咀嚼。撕咬。啃噬。
柔软芬芳、温暖而又甜蜜,光是想都让阿卡德林开心。
吃掉的话,接下来几天都不需要忍耐饥饿。
黑色的嘴里萌生出银色的细小獠牙,阿卡德林正在寻找合适的角度,将喜欢的食物从歪脖子身上剥除。
这对于第一次捕食的幼崽来说是一件辛苦又细致的工作,即便歪脖子的欲望非常简单,但是要抓住它需要等到这颗欲望的果实即将脱离枝头的那一刻。
阿卡德林想起白因·维尔德嫌恶的神色,决心要做到最好。
他是父亲的孩子,才不是什么下级恶魔。
阿卡德林等待着,终于抓住了最好的时机:歪脖子短暂又模糊的回忆结束了,小恶魔喜欢的香甜味道开始变得稀薄。
——就是现在!
阿卡德林激动地一口咬了下去——
可就在同一瞬间,歪脖子灰白的眼球里忽然腾起了强烈仇恨和愤怒。
他的骨架咯咯作响,腐肉颤抖,大量尸液流淌下来,打湿了裤子。原本因为腐败而肿胀的身形开始干瘪萎缩,不断颤抖的指骨依然紧紧抓着那枚吊坠。
而正要闭上嘴的阿卡德林也是一顿:味道变了。
即将入口的食物变得辛辣,苦涩,散发着令小恶魔无法下咽的恶臭与冰冷。比之前的歪脖子还要难吃!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阿卡德林有些发愣,他的影子摇摆不定,有了退缩的势头。
然而很快他就不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