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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蜂蜜饼与蒲公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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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可以多给他一些父亲不喜欢的东西。

他笑着说:“好啊。我可以给你两勺。”

小约顿惊讶地睁大眼:“您是神派来的使者吗?”

阿卡德林直白拒绝:“我不认识他。”

小约顿愣了愣,他思索了一下说:“你是不是贡多拉刚人。听神父说,他们有着银色的头发与浅色的眼睛,身材又高大又强壮。”

阿卡德林也很讨厌有人和他一样称呼自己的父亲,即使他知道这只是同一个单词不同的意思。

“也许吧。所以你还要吗。”

不高兴的小恶魔蹲在田埂上,让小约顿不至于仰望自己。他温和有礼,即便是努力维持着礼貌。

这是父亲的教导,他也想和父亲一样做一只彬彬有礼的上级恶魔。

总之,田埂上好一团热闹。

所有人都很开心,阿卡德林也很开心。

同时,他更饥饿了。周围弥漫着食物的味道,然而现在是白天,他不敢就这样开始进食。

如果被发现是恶魔,人们或许又会用那种可怕的魔法驱逐他,一想到之前的遭遇,阿卡德林的影子安安分分,一动不敢动。

但是小恶魔也有自己的疑惑。

比如现在,他一边收钱,一边想着。

为什么父亲在白天是人类,我还是恶魔。难道上级恶魔都能变成人类吗?所以父亲要我学习人类的礼仪,是为了让我做好变成人类的准备吗?

小恶魔恍然大悟。

突然开窍的阿卡德林,甚至高兴地多给面前的人装了半勺蜂蜜。

“您真是个好心的年轻人。”老人家瞧着多出来的蜂蜜,乐呵呵地摸了摸阿卡德林的头发。

啊……父亲已经好几天没有抚摸我了。

想到这里,小恶魔注视着老人家离开的背影,感到了一丝委屈。

蜂蜜不到两个小时就见了底。甚至有人想要买走蜂蜜罐子。带回家兑上水,可不又是一大罐吗。

于是这个罐子又买了二十个铜币。

还有人从市场上匆匆赶来,听说便宜到几乎等于白送的蜂蜜已经卖完,失望的神色溢于言表。

可是当他看到阿卡德林时,失望的神色变为了期待:“好心的年轻人,你还会再来吗?”

“或许吧。”阿卡德林想了想又说,“您能告诉我哪里有牛奶吗?”

“牛奶?我们家就卖牛奶。”

来人好巧不巧,正是库伦塔夫人。

四十岁的库伦塔夫人瞧着阿卡德林,脸上浮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阿卡德林当然不明白,他只觉得面前的人类女性有着和粗糙外表不同的温柔嗓音。

库伦塔夫人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年轻人。听小约顿说,他是贡多拉刚人。

如果是维伦史塔德人,恐怕他的名字早就传遍大街小巷,成为无数小姐夫人谈论的对象。

比如第二教区的公爵,那可是鼎鼎有名的美男子。

所以即便在乡下,八卦和绯闻依然有着翻山越岭的能力。

深谙此道的库伦塔夫人露出得意的浅笑。

“我可以和您交换吗?”金色眼睛的年轻人惊喜地问到。

“当然,这是一笔不错的买卖。这样吧。”库伦塔夫人比划了一下,“我可以用五罐牛奶换同样大小的一罐蜂蜜。”

阿卡德林又问:“夫人,一罐牛奶要多少铜币呢?”

“五铜币。”

阿卡德林很意外。

库伦塔夫人现在确信了,阿卡德林是一个对经商、甚至对货币一窍不通的人。

他或许真的是贡多拉刚人,听说那个比米斯耶尔还要偏远的地方,人们还过着以物易物的落后日子。

其实她也想按照阿卡德林那低的离谱的价格交换,但是面对这双满含期待的眼睛,她就像是被神提点了一样,正直和诚信占了上风。

人人都贪便宜,但她想指点他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年轻人?”

“我叫阿卡德林。”他还自豪地强调,“是父亲给我取的名字。”

这确实不是一个常见的名字,因为语言和发音并不符合维伦史塔德的语言习惯。

一个流浪到米斯耶尔的漂亮的贡多拉刚人,这可真是个惊天的新闻。

自认对阿卡德林已经摸清情况的库伦塔夫人朝阿卡德林友善地点点头,然后说:“阿卡德林,你的蜂蜜是从家乡带来的吗?”

家乡?阿卡德林不理解家乡是什么。他的影子交叠在库伦塔夫人的影子上,试图了解关于家乡、贡多拉刚、牛奶还有面包的事情。

他得伪装成人类。这是父亲对自己的考验,也许父亲正从某个影子里注视自己。

他装作收拾衣服的样子,然后回答说:“是的。我从遥远的地方来。这些蜂蜜原本是要送给父亲的,但是现在它属于所有需要它的人。”

如果人类认为他是从贡多拉刚来的,这对他而言再好不过。毕竟这里的人对贡多拉刚的印象仅仅停留在野蛮和神秘。但如果他们不觉得他从贡多拉刚来,他倒也可以说自己从来没承认过这一点。

而他表现出的慷慨,会轻易博得人类的信任。

果然,库伦塔夫人对阿卡德林完全放下了戒心。

甚至,面对阿卡德林认真又直率的注视,她反倒产生了怜爱的想法。毕竟她家的两个小子也和阿卡德林差不多年纪。

一想到阿卡德林从遥远的贡多拉刚来,又懂事帮忙处理家里的事物。或许是因为家中的变故,才一个人在外奔波。一身破旧的衣服和便宜的蜂蜜也就完全说得通了。

她柔声招呼阿卡德林:“先和我来吧。我的孩子们现在在第二教区工作,家里刚好有些干净的旧衣服。你先把自己整理干净,我们再谈牛奶和面包的事。”

一听到教区,阿卡德林立刻拒绝了库伦塔夫人的邀请:“我要带着钱先去找父亲。如果您准备好了牛奶,我会明天来取。嗯……您放在家门口就行。”

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库伦塔夫人立刻想到了自己的小儿子。

她颔首道:“也好。我家就在米斯耶尔广场边上,你到了以后,找挂着牛奶铺招牌的那家店铺,后面那间二层屋子就是我家。”

末了,她又给了阿卡德林二十五个铜币:“就算我再买一罐吧。好孩子,快去找你父亲吧。”

她的圆脸显得分外可亲。如果白因在边上,肯定会非常惊讶。

毕竟被认为是米斯耶尔最没用的一员,白因本人完全处于社交最底层。

阿卡德林目送着库伦塔夫人走远后,在确定周围无人后,哧溜一下变回扁圆的模样,然后飞快地沿着路边的影子,悄悄跟上了库伦塔夫人。

他就这样一路跟随,一直到了米斯耶尔的广场上。时间已经快到中午,这里的人就更多了。

牲畜们被拴在店铺边的树上,马夫么正坐在一起擦汗和谈天。叫卖声此起彼伏,农具铺的打铁声叮叮当当,混合着讨价还价的说话声。人们的脚步不停,还有孩子们追着跑来跑去。整个米斯耶儿乡的大多数人,此刻都在这儿呢。

阿卡德林迅速循着影子找到了佩普面包房。佩普小姐扎着马尾,正在后面的烤炉边辛勤工作着。店铺前没有客人,而小恶魔正藏在面包的影子里。

他一进门就看到招牌上大大的数字一和一个铜币的符号,于是他从影子里倒出足够的硬币,又迅速且安静地将面包一个一个塞进自己的影子中预先准备好的箱子里。

好在面包轻飘飘的,不然阿卡德林可能要再返回来一趟。

这一次父亲一定会夸奖我。

小恶魔斗志高昂,像一道贴地飞行的闪电,穿过人群、树丛和灌木,向着教堂一路飞奔而去。

他躲在白因的房间里。此刻白因正在教堂,于是阿卡德林开开心心地打开箱子,小爪子一个一个清点着带回来的面包。

这对他来说可太珍贵了。

他小心翼翼确认了一次又一次,并且头一次如此期待第二天的到来。

窗户里投下的光影游移,时间来到下午。阿卡德林注视着白因返回房间,又看着他去院子里摘了一把甜菜和土豆,然后在灶台边忙活了一会儿。

香喷喷的土豆炖肉端上桌,再配上一碗甜菜粥,白因一脸满足地开始用餐。

阿卡德林虽然尝不出食物的味道,可是那香喷喷的味道让他馋得直摇尾巴。

明天就会有吃的了。他告诉自己。再忍一忍,明天父亲一定会召唤自己,对自己献上的面包和牛奶表示赞扬。

他会抚摸着自己,然后给自己想要的食物。

于是,这个晚上,小恶魔枕着一大箱面包,等到了天蒙蒙亮。

库伦塔牛奶铺是开张最早的店铺。刚挤好的牛奶还需要粗略加工才能端出来售卖,天不亮,库伦塔夫人就和还在身边未出嫁的小女儿一起忙活了起来。

“妈妈。”搅拌着生牛奶的罗娜·库伦塔擦擦头上的汗,想要喘口气,“您听说了吗,昨天不知道是谁买走了佩普小姐家所有的面包。”

库伦塔夫人正在小心地倾倒已经加工好的牛奶:“是啊。其中有些是要送给老人和孤儿的,虽然给了钱,但是佩普小姐不得不忙到深夜才重新做好足够的面包。”

“真不知道是谁这么做。谁都知道下午的面包房只出售第一排面包。”罗娜又弯下腰,搅拌着巨大炉灶上正在加热的生牛奶。

库伦塔夫人倒是若有所思。

“昨天我遇到一个陌生的小伙子,他说要买面包。”

“您还惦记他呢。”罗娜揶揄。

库伦塔夫人没好气地拍了一把女儿:“都是你,我觉得那个小伙子挺不错的,又勤劳又俊俏。你或许……”

“我的好妈妈,您可说他是贡多拉刚人。”罗娜头也不抬,“那是野蛮人。他们可是恶魔的帮凶。”

库伦塔向来不喜欢这些话,她也不相信真的有恶魔:“天底下谁不是喝牛奶吃面包的。怎么,教堂的神父难道你就喜欢了。”

听到这里,罗娜知道母亲又要开始絮絮叨叨那些有的没的。她翻了个白眼,在库伦塔夫人的唠叨里盖上盖子。这锅牛奶就要出炉了,她可以趁现在出门呼吸一口清晨的新鲜空气。

她走到门口,正伸腰捶肩,余光却瞥到门口放着的五个牛奶罐少了两个。

母亲说今早那个小伙子会来拿牛奶,还特意叮嘱自己穿好看点。罗娜没当回事,草草抹了把粉纯当敷衍。

她凑上去,打开罐子。接着她朝店铺里喊道:“妈妈,那个人已经把牛奶拿走了!”

“什么?”库伦塔夫人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急匆匆跑出来,“已经取走了?什么时候来的。”

罗娜摇头:“没注意到。不过他确实给了满满两罐蜂蜜。”

母女二人在熹微的晨光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注意到牛奶是什么时候被拿走的。

而这天清晨,当白因神父一如往常醒来时,着实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屋子里简易的桌子上,摆上了一杯热牛奶,两块烤好的黄油面包,一碗土豆甜菜汤。边上还放了三四片没有烘烤过的面包,以及五六个刚摘下的野果。

这一下,白因是真的蒙了。

我也没做什么啊。还是我昨天晚上做了什么吗?给自己做了顿早饭?

他摸了摸,确认这些食物该热的热,该凉的凉。该新鲜的新鲜,该松软的松软。

这可不是昨晚就能做好的。

他又走到炉灶边,确定里头还有着未散去的余温。

白因左看右看,里头看看,外头也看看。

太阳刚到树梢,比他还搞不清状况的样子。

总不能是老神父给他做的吧。

墓碑静悄悄的,不承认自己和这顿饭有任何关系。

呆站在桌前的白因神父,只能拿起银链,先做一个晨祷,让自己冷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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