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卡德林语带歉疚:“我的影子只能得到一些不被隐藏的简单信息。您说的这方面的知识我并不具备。”
白因点点头,继续向着那儿去了。
米斯耶尔大多数村民都住在南边和东边,佩普家也不例外。从市集沿路一直走上十多分钟,在左转走上开满紫色和黄色野花的坡道,路过一棵一人粗的毛栗树,再走不远就能看到。
佩普家的屋子有两层。它的外墙有着漂亮的砖红色。日久天长,砖红褪色,露出了原本的黑色与白色泥料,显得脏兮兮的。
这间屋子还有个小小的花园,自从佩普爷爷病倒后,佩普小姐鲜少打理,野草后来居上。
因为这间屋子伫立在上坡的尽头,平时不太有人光临。离这里最近的村民是舒尔奶奶,她时不时会来看看自己的老邻居。
佩普家门的钥匙就在门口花盆下,出发前佩普小姐特意叮嘱。
白因轻敲门口颇有年岁的木门,朝里面喊:“佩普爷爷,我是老教堂的白因。我可以进来吗?”
敲了半天没人回话,阿卡德林说:“我从窗户里看见他在睡觉。”
“我拿钥匙。”白因说。
但阿卡德林不认可:“父亲,抱歉,我要纠正刚才的话。”
阿卡德林退回到白因身边,有些疑惑,有些警惕。
“怎么了?”
“门后面有人。”
白因沉默了,苍白的脸上血色更少了一些。
如果有人,为什么不开门。
据他所知,这间屋子里常住除了爷孙俩,再也没有第三个人。
如果佩普爷爷在睡觉,那么门后的是谁。
而且这个人,已经听到了他和阿卡德林的对话。
白因感到一股恐惧,向后退了几步。
装面包的纸袋几乎被他抓破了,白因却对此毫不知情。
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白因深吸了一口气:
冷静,白因,冷静。毕竟现在我们有两个人,对方只有一个。
他压低声音问:“你怎么知道后面有人。”
阿卡德林小声回答他:“门缝里影子在动。”
白因又问:“能看到他的样子吗?”
阿卡德林又回答:“我不敢看,我害怕那是别的恶魔。”
这个猜测更让人害怕了。胆小的神父和胆小的恶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要是现在是夜晚就好了。阿卡德林心想。如果身边是夜晚的父亲,他会自告奋勇,把里面的家伙打跑。
于是小恶魔说:“要不我们把面包放在门口就离开吧。就算有人问起我,您只要回答没有这个人就行。”
白因却犹豫了:“但佩普爷爷还在里面……”
别提对恶魔几乎毫无危险意识的村民们,连他自己都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对付恶魔。
倒是可以写信通知教区,可是一来一回需要相当的时间。假如让阿卡德林送信……不不不,这更危险。
看着在恐惧与担忧的夹缝里犹豫不决的白因,阿卡德林左思右想,然后深吸一口气。
再三确认附近无人后,他变回人类模样,将辉光匕首握在手里。
就算是别的恶魔,能有奎因斯特厉害吗?他可是和奎因斯特打的有来有回的小恶魔,其他家伙就算厉害……肯定也厉害不到哪里去。
“父亲,您退后。”阿卡德林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害怕。
白因有些不放心:“你有主意了?”
阿卡德林想了想,低声解释:“赫尔维达袭击村子,弱小的恶魔和妖精早就逃走了才对。可它还在,这或许意味着它并没有那么强大,赫尔维达并没有把它放在眼里。比如……比如我就是这样……”
但阿卡德林心里想的是:这更可能是奎因斯特的默许。
只要门后是非人生物,就应该知道白因·维尔德神父真正的身份,不至于冒着触怒恶魔之王的风险攻击白因。
至于阿卡德林自己,他已经学到了很多逃命的办法,现在很有自信。
白因连连点头,悬着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躲在阿卡德林身后,在阿卡德林即将将钥匙插进门锁时,他又想起什么,连忙补充:“如果是其他村民,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打晕了再说。消除记忆的方法夜晚的父亲肯定有很多。
“没事,包在我身上。”
如此说着,阿卡德林转动钥匙,门自然往里开出一条缝隙。
阿卡德林和白因都屏住呼吸。随着门缓缓往后打开,他们紧紧盯着门后,做好了接受一切的准备。
门后什么都没有。
简单的客厅。铺着一方白色桌布的桌子上摆着花朵和茶杯,边上是已经去世的佩普奶奶的小画像。
还是那个熟悉的佩普家。
恶魔和神父又是你看我我看你。正当他们犹豫要不要进去的时候,屋子里传来佩普爷爷的声音。
“是白因神父吗?”
白因如释重负出了口气,佩普爷爷平安无事。
接下来的一切都很平常。问候,聊天,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扫除与整理。舒尔奶奶如期而至,三个人一起在佩普爷爷温暖的卧室里聊天,一切都正常到不能再正常。
“你是不是搞错了?”白因睡前摸摸阿卡德林的脑袋。
但阿卡德林坚定地告诉白因:“很冷。父亲,我快冻僵啦。”
夜晚,阿卡德林趴在没有月光照耀的窗台上。他的爪子抓着炭棒和白纸,一边思考着白因交代给他的童话,一边想着白天的事情。
他很确定门后有什么东西,可是怎么一开门就不见了。
明明现在维持着恶魔的模样,阿卡德林却和人类一样交叠着一对爪子,做出一副抱胸思考的滑稽样子。
他回头瞧瞧,白因依旧保持着背对窗户熟睡的姿势。阿卡德林给他掖了掖被角,心想这么单薄的被子不适合人类过冬,得在冬天来之前想办法。
而当阿卡德林低头再抬头时,他看到白因的花园里多出了半个人类。
虽然光线黯淡,但是恶魔的视线并不受影响。他清晰地辨认出那是半个人类女性。
因为她的下半身扎根于黑暗,仿佛从黑暗里生长出来一样。